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浣纱溪 > 第12章 说书人
    郑旦大怒,气得胸脯起伏的厉害,秀目中似有泪光在闪动,跺着脚,正要叫骂,施柯却拍开施菲的手,满脸不高兴的说道:“讨厌鬼,你就是个讨厌鬼。”拉起郑旦的手,说道:“郑姐姐,我们不理这讨厌鬼,去看裳彩姐姐做啥好吃的。”
    “哼”郑旦恶狠狠剜了她一眼,转头又笑盈盈看施裳彩做早饭去了。
    在施菲的眼里,这白痴一样的白眼,能起到什么作用?如果真有用的话,她早就用眼神把施夷光剜死上百次了。
    既然剜不死她,那么暂时就先亲近些,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剜死她,所以很亲热来到她身边,还亲昵拉住她的双手,面露笑容心里发恨,关切询问:“五妹妹,你心口常年疼痛,不知何时能好呀,姐姐很是担心啊,一想起来,姐姐都心疼了。”
    说话间,也微微皱眉,一只手捂着心口,微曲了一下身子,半侧过身,眼角瞟向蓝翎,满含春色,想把这美好的瞬间,印刻在他心里。
    施夷光叹着气,说道:“谢三姐姐惦记,妹妹不是常年心口疼,就是到了一定年纪,偶尔会痛的,你也是女人,难道你不痛吗?”
    蓝翎赶紧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木碗,喝口凉好的白开水,喝了一口,还未等咽下,就听到郑旦冷笑道:“东施效颦,鹄鹉学舌,不知所谓。”
    蓝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句话应该是出自庄子啊,可是庄子还要等几十年后才出生呢,难道这句话是从这著名的大美女口中传出去的?抑或是这大美女,竟也是穿越过来的?还是魂穿?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穿越过来的啊。
    那就对个暗号测试下:你喜欢剧本杀吗?
    郑旦一时间懵逼。
    蓝翎叹口气,说道:“开饭,饭后睡觉。”
    施夷光笑吟吟说道:“开饭尚可,睡觉怕是不成了,后山梁上的茶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公子呢。”
    “哎造孽啊”
    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蓝翎舒展了一下腰,看着最后一株茶树栽植在土壤里,恰巧一抹残阳映照在浣纱溪旁竖起来并刚刚安装好的水车上,反射出来一片金黄,随着支撑横梁不断旋转,一闪一闪耀人的眼。
    碧翠欲滴的山茶树,自脚下密密的,一圈圈错落有致向山下盘旋而去,山脚下新落成的房屋,冒起了炊烟,学堂里陆陆续续跑出蝌蚪般大小的孩童,在宽阔平整的空地上,尽情玩闹嬉戏。
    山村的空中,弥漫着渺渺炊烟,更有散发出来的米香,蓝翎大大的咽了一口口水给自己暗暗打气:“这个时代的越国乡间山野,其实也不错!是吧?”
    最后一抹余晖,被山峰遮蔽的时候,天明显暗了下来,但学堂前面的小广场,却开始热闹了起来。
    这个地段现在早已成为族人饭后的欢聚场所,唯一休闲项目就是听蓝翎说故事,有时候天黑下来也不想回家,只好点明几个火把,听蓝翎把故事说完。
    这几天,说的是封神演义。
    今晚说的是姜子牙渭水河畔垂钓,巧遇周文王的桥段。
    说故事者认真,听故事者仔细。
    说者时而婉转迂回,慷慨激烈,时而黯然神伤,义愤填膺。
    听者时而齐声喝彩,沉寂无语,时而泪洒衣襟,高声喝骂。
    说到妙处,蓝翎不禁高声唱起:吾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
    曲调低回婉转,很是怪异,族人们还从未听闻如此怪异的曲子,也不敢问,大都认为是神仙曲目吧。
    在族人的认知里,也只有神仙般人物的蓝翎,才能吟唱出如此与众不同的曲子。
    吟唱几遍,族人也有跟着哼唱的,但小孩子毕竟记忆力远远强于大人们,所以几遍之下,小孩子都已经完全唱熟了起来。
    于是,苎萝村开办学堂的第一首儿歌,就这样传唱开来。
    几个很秀美的脸,齐齐探出敞开的窗子,一双双眉目,满是闪烁的星星,钦佩无比看着小广场神采飞扬的蓝翎,不知不觉间,不同的情愫在少女怀春的心中滋长。
    施夷光很理智,她很清楚自己与蓝翎之间微妙的关系,这也是整个族人都知晓的关系,只不过是因为还未到及笄,未挑明罢了。
    但隐约间,她更能感受到族长,阿爹最为担心的事情,那就是几年前,族长就很隐晦对阿爹说过,自己很大可能是要被选秀的,而且在县里,好像也落了记录。
    如果果真如此,那是不容更改的,就是不知道这个记录,有没有报备到王宫。
    尽管阿爹心疼自己,一入宫门深似海,不情愿入宫,但王命法度难违啊!
    蓝翎素有谪仙之名,如果真的有神仙般本事,把自己从选秀中脱离开来,自己又何尝不愿意委身于他呢?
    这样神仙般的少年人物,就是满吴越也不能出现几个吧。
    看着倜傥俊逸的蓝翎,心里想着诸多不如意,不觉隐隐一痛。
    施菲心里恨意更浓烈,手指也深深陷入肉中,咬着银牙,暗暗发狠,一定要把他抢回自己身边,握在手里,再也不放松。
    郑旦不知怎么的,忽然之间,心里很乱,特别是蓝翎不经意的眼神撇她一眼的时候,心更是莫名其妙的一跳,脸皮发烫,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病了?不行,病了可不好,得赶紧找时间问明施姐姐。
    施裳彩眼睛里的光,是幸福的,心里也是满满的幸福。
    知足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老天爷啊,你还是公平的,原本自己就认命了,谁承想,老天竟给了自己一个更好的,虽只是个妾侍,但看起来相公这段日子,待自己是蛮好的,丝毫看不出自己妾侍的身份,是个重情的,好啊,感谢老天爷啊!
    还是阿爹眼睛雪亮,竟抢了先,不然自己一辈子,不就这样白白的活掉了呀!
    眼看着散了场,相公抬头看着自己笑,就知道该回来吃饭了,啊呀,饭食该凉了吧,赶紧热一热,相公身子金贵着呢,吃坏了身子可不行。
    施夷光看着施裳彩满眼甜甜的笑意,不由暗自羡慕:这就是个有福的啊!
    明眼人都知道,蓝翎早晚都要离开这里的,只是什么时候离开,暂时还不能够确定,高官厚禄早在前面等着他去享受呢,能跟着走的,不会有几个人,施裳彩无疑就是其中一个,就连自己都不能确定。
    眼看着蓝公子是个看重情分的,只要施裳彩不做出什么不应该做出的事来,一生的富贵唾手可得,一个妾侍身份,有什么不好的?
    施琨现在变得很狗腿,自从蓝翎答应他可以进学堂读书就变成狗腿了,更准确的说,是变成了蓝翎的狗腿。
    施栗菽对此行径很是鄙视。
    施琨对他的鄙视,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相对于蓝翎承诺日后在县上给他娶位富家女为正妻这件事,小小的鄙视,毛都不是,那可是县上的富家女啊,就咱们这样穷山沟沟里的汉子,想都不敢想。
    心里痒痒的,问了几次,哪一家富家女,蓝翎总是神秘兮兮的不可说,一再要求自己先把学问做好做足。
    虽然心里也有疑虑,这个蓝公子从出现到目前为止,好像从来就没有走出过村里,他又那里能认得县上的富家女?可是又一想,人家本事大着呢,谪仙般的本事,那里是咱山野之人能知晓的?
    算了,相信他就是了,再说,他还欠着咱的情呢。
    这么想着,心里就是相信个七七八八了。
    眼看着蓝翎上了楼,立刻赶在施裳彩前面,端着她刚刚温热好的饭食,满满的豆饭,一脸媚笑:“公子爷,辛苦了,还没吃饭呢,早些吃了休息吧,明日好有力气授课业,都等着听学问呢。”
    蓝翎洗了手,坐在桌子边,问道:“你的课业温习的如何?”
    施琨一把抢过施裳彩手里的蒲扇,给蓝翎扇风降温,连声说道:“好着呢,好着呢,不敢诳骗公子爷。”
    蓝翎吃了口豆饭,抬头看向施夷光,见她含笑点头,又吃了一口饭,缓声说道:“为了撰写适合你们的启蒙教材,可是费了好些工夫,特别是账目修习,更是重要,日后很多家业,需要此课业,你们都要牢记,不可辜负与我。”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着他们频频点头,接着说道:“这篇《千字文》是师傅当年编著的最适合的经典启蒙课业,此文四字一句,对仗工整,条理清晰,文采斐然,内容涉及甚广如农桑、园艺、饮食、修身养性、纲常礼教等各个方面。
    读熟此千字文,还有篇《百家姓》是一部记录姓氏的文集,也是通篇采用四言体例,句句押韵,虽然它的内容没有文理,但读来顺口,易学好记,最后在修习《诗经》,如此三篇修完,日后可保衣食无忧,可也对得起先祖了。”
    他的话刚说完,沉重而缓慢的上楼声音,便响了起来,还有族长浑厚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他们是对得起先祖了,可是你这样编排先祖,可是不敬啊。”
    族长走了过来,坐在蓝翎对面,众人刚要见礼,族长对他们说道:“天已经晚了,都回休息去吧。”
    施裳彩当然不能走,但送他们几个回去也是必须的,见他们逐一离开后,很乖巧站在族长身后,一把蒲扇,轻轻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