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了看棒梗嘴角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油光。
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碗底残留的油汤,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当然知道傻柱对秦淮茹的那点心思,也知道秦淮茹去找傻柱要肉意味着什么。
这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酸又胀,闷得慌。
“借?”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你去找傻柱借肉?他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肉?你拿什么还他?”
秦淮茹被贾东旭这句话问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就是邻居之间互相帮衬一下.....妈说孩子馋得不行,我.....我也是没办法.....”
贾东旭正要再说什么,贾张氏确实把目光看了过来。
她看着贾东旭那副阴沉沉的脸,也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她哼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
“东旭,你也别生气。你媳妇去借肉是我让她去的,咋了?
孩子馋得不行,当奶奶的不能让孙子饿着吧?”
她说着,又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
“再说了,那傻柱做的肉确实是香,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回锅肉焦脆入味,比咱们自己家做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你要是真有本事啊,你也去弄些肉回来给你媳妇孩子尝尝,那才叫真本事。”
贾张氏这番话像是软刀子,一下一下的往贾东旭心口上扎。
他站在那里,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嗓子眼发干。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秦淮茹,还有桌边那个吃得心满意足的棒梗。
一时之间,他这满肚子的火气,却不知道该往谁身上发。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你们都有理.....就我没本事.....”
说完他转身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把桌上的碗往旁边一推,闷着头不再说话了。
屋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压抑,只剩下屋檐下的蟋蟀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看着丈夫那副憋屈的模样。
又看了看婆婆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去收拾灶台上的东西,把那几欲夺眶的泪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棒梗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又看看奶奶,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小声说了一句:“爸爸,今天的肉可真好吃,你什么时间也买一点回来?”
屋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压抑,贾东旭闷着头坐在桌边不吭声,贾张氏靠在椅子上剔着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棒梗站在桌旁,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大人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秦淮茹在刚才听到藏梗的话后脸色猛的变了。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到棒梗跟前,弯腰低声说了起来。
“棒梗,你吃完饭了就出去玩吧,别在屋里了。”
棒梗愣愣的抬头看了妈妈一眼,虽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赶自己出去。
但看见秦淮茹脸上那副紧张又催促的表情,他还是点了点头。
“哦.....那我出去玩了。”
他说完就推开屋门,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院子里随即传来他喊小伙伴名字的声音。
秦淮茹看着棒梗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她转过身来,也不敢看贾东旭的脸色,只是低着头,又走回灶台边继续做饭。
贾张氏哼了一声,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往桌上一扔。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行了,你们两口子慢慢聊吧,我回屋歇着了。等饭做好了再叫我。”
她说着掀帘子进了里屋,把门帘一放,把客厅里那沉闷的气氛留给了秦淮茹和贾东旭两个人。
屋里只剩下秦淮茹做饭的声响。
秦淮茹低着头搅拌着锅里的棒子面粥。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开口,只听见身后贾东旭那一下一下的喘气声,粗重而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贾东旭终于闷声说了一句。
“淮茹.....你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疲惫和苦涩。
秦淮茹手里的勺子差点滑进水里。
她赶紧捞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慢慢的转过身,朝贾东旭走了过去。
她低着头站在贾东旭面前,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等着挨训。
贾东旭抬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算了.....不怪你。是我没本事。”
秦淮茹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丈夫几句,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丈夫低垂的头和微微塌下去的肩背,心里又酸又疼,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黑了。
院子里传来棒梗跟小伙伴追逐打闹的笑声,清脆而明亮,像是这沉闷夜晚里唯一的一点亮色。
屋里昏黄的灯光下,贾东旭和秦淮茹各自沉默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气氛有些压抑。
没过多长时间,秦淮茹就把饭给做好了。
锅里是棒子面糊糊,灶台上搁着一碟咸菜疙瘩和一碟中午剩的一点土豆片。
虽然跟傻柱做的那碗肉没法比,但好歹也算是一个菜。
她把饭菜一样样端上桌,碗筷摆好,然后看了一眼坐在桌边闷不吭声的贾东旭。
又朝里屋的方向喊了一声:“妈,吃饭了。”
里屋传来贾张氏不紧不慢的应声:“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