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风筝放起来啦!”
春日暖阳下,衣着妍丽的捧珠牵引着风筝线沿河岸缓步后退。
她秀发飘逸,面如满月。
越明珠坐在树下望着捧珠出神。
这些年自己要么上学要么待在越园,时常又只跟同窗或者陈皮单独出行,捧珠陪着她不是看书、就是对着绣棚穿针引线。
今年还给她卧室绣了一座嫦娥飞天的屏风作为生辰礼物,要不是有张家的眼药水,只怕眼睛都要熬坏了。
如花似玉的年纪,不该困在方寸之间。
想到这里,她笑着轻轻摆手,让捧珠敞开了玩儿,不要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明珠。”
越明珠回头,齐铁嘴抱着几瓶汽水走了过来,他穿着素净,袖边雪白,一看便是讲究人,见她看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记得你只喝橘子口味。”
说着便弯腰把汽水放在她手边。
刚放下,齐铁嘴意外发现餐布上比先前又多了一碟绿豆糕和一篮子瓜果,瓜果上沾着水珠,似乎刚洗过。
衬得他临时买来的汽水像在投机取巧。
什么时候送来的?
明明离开前还什么都没有,齐铁嘴看了眼不远处跟捧珠一起放风筝的吴老狗,啧啧称奇,吴家伙计神出鬼没的快赶上佛爷副官了。
他抬头往天上看。
穿插在一众花花绿绿的风筝里,那张由吴老狗亲自扎的小狗风筝十分吸睛。
一条狗上了天,能不吸睛吗?!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自己回来了,吴老狗开始往这边走。
邀请明珠放风筝被拒活该,想起他拿风筝出来的嘚瑟劲,齐铁嘴想,看来有必要给他添点堵。
附近正好有一条涓涓流动的小溪。
那是雪融后形成的,等到夏季来临天气炎热就会断流,水深不过脚踝,不少人在水边嬉戏。
齐铁嘴含笑邀请,声音娓娓动听:“他们放风筝,明珠,我们去放船怎么样?”
说什么呢?
狗五微微眯起眼看了过去。
自己扎的风筝,带都带了肯定要让它放起来,明珠不放,身边的小丫鬟放也是一样。
只是,好不容易放手了,他也能抽出空来,人却被老八说动,一副要随他走的样子。
狗五心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向捧珠打了声招呼让她拽着点风筝,自己去追人。
赶到时,明珠和老八已经开始择芦苇了,她态度认真,每次手指用力,还会抿一下唇再皱一下眉,表情极为生动。
狗五撩起下摆蹲在她身旁,看着她手中快要成型的编织物,微微挑眉:“要赛船吗?”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越明珠也没抬头。
“如果有彩头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狗五失笑:“你想要什么彩头?”
“是我和明珠赛船,你也该问问另一位选手的意见吧?”从头被忽略到尾的齐铁嘴忍不住插话,怀疑地扬起眉:“你两手空空,哪里像有彩头的样子?”
狗五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目光幽幽,自带杀伤力。
——别忘了今天谁邀请你来的。
要不是怕明珠拒绝邀约,他才懒得在邀请函上多加一个电灯泡。
齐铁嘴一个激灵,记起元宵节那天晚上是自己使了小伎俩才让吴老狗被霍家人缠住。
出于心虚,他不再多言。
越明珠一心一意做手工。
她不认为自己会输,编蚂蚱她都会,以前还跟小楼学过编小鱼、编蜻蜓、编兔子呢。
编完最后一点,她起身宣布:“明珠号,正式起航!”
齐铁嘴的乌篷船也编好了。
他感慨明珠名字起得敞亮的同时又有些发愁,“我这个起什么名儿好呢?”
越明珠自顾自地拍板:“你的就叫第二名吧!”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眼神,狗五忍不住笑出声,随她往小溪走去,路过傻眼的齐铁嘴还不忘递来一个嘲笑的眼神:
“走了,第二名。”
此时春风动人,燕语莺声。
两人边说边笑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从后面看过去,吴老狗侧脸笑容就没下来过。
齐铁嘴莫名心慌,大步追上前,“明珠,还没开始比你怎么就说我是第二名?”
“那你的意思是我会输了?”
“我,我的意思,好歹留点悬念吧?”
“......”
轻快跳过那条不过一米多宽的小溪。
越明珠待在对岸,十分苛刻地要求齐铁嘴必须和自己保持一条直线。
“这是为了确保公平,免得你说我赢的不光彩。”
“往前一点。”
“多了,再往后。”
“...好了。”
齐铁嘴不由舒了口气,弯腰把小船放进溪流,“明珠,那我放了?”
“这里是赛场,请称呼我为越船长。”
“咳咳咳——”
齐铁嘴连用眼神怒骂憋笑的吴老狗的心气都没了。
他略带窘然:“越船长,那我能叫齐船长吗?”
“现在我们是竞争对手,请不要向你的对手征求意见,齐船长。”
正所谓境随心转。
见她故意冷脸还一板一眼叫自己船长,齐铁嘴不禁也笑了
为了确定终点线他们耽搁了一会儿时间,恰巧狗五随手编的草船也好了,半真半假要和他们一决胜负。
齐铁嘴不大乐意,“你出彩头还要来比?”
狗五不以为意:“未战先怯,我看你干脆叫第三名得了。”
而真正的高手,胸有成竹,哪怕有新的竞争对手,也毫不畏惧。
越明珠没有赛前放垃圾话的习惯。
她很有高手风范:“来吧。”
三只小船稳稳当当、顺顺利利出发。
她不紧不慢在对岸走着,齐铁嘴则是不停给自己的第二名打气,狗五漫不经心跟在后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输赢。
小小溪流,危险重重。
细细碎碎的石头,藏在石头缝里的小螃蟹,包括凌乱的水草,随时可能会成为障碍。
狗五的小狗船跟他一个性子,随波逐流,很不慌不忙,偶尔还要被小鱼啄两下,落在最后面。
一马当先的,是第二名。
这就有点尴尬了。
别看齐铁嘴表现的很积极,其实还真没想赢,往终点线走的这一路不停看明珠眼色。
幸好明珠嘴角带笑,不像在生气。
涓涓溪水,没有淹没任何一艘小船。
这场竞赛似乎毫无悬念,从头到尾都是第二名遥遥领先,明珠号紧跟其后。
眼看第二名即将进入最后一段赛程。
“噗通——”
第二名沉了。
等它重新浮上水面,明珠号已经成功反超。
齐铁嘴:“......”
越明珠并不慌,双手负在身后,语气轻松:“忘了告诉你,我的明珠号配有远程火力。”
她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松开,丢下另一颗石子。
齐铁嘴单手扶额,耳边是明珠赛前说要公平要赢的光彩的话,脑海中回闪着她光明正大扔石子砸中了自己船的画面,他现在很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情绪。
尤其是——
旁边还有一只狂笑不止的臭狗,“原来哈哈原来第二名是这个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心头,齐铁嘴冷笑,还有脸笑我,你的船呢?
别以为他没看见吴老狗的小狗船被一个路过的姑娘误收了,吴老狗那性子,呵,想也知道,他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便没要回来。
最后,只有明珠号和第二名先后过了终点线。
越明珠跑去前面拦截小船。
这时,河边突然喧闹起来,十几条船乌泱泱地往下漂,这回不是芦苇编的船,是真船。
船刚停稳,就跳下来一群赤膊汉子。有的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有的上了岸,全都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周围戏水的人顿时惊慌四散。
游泳的拼命往岸边划,岸上的拔腿就往草地跑。转眼之间,那片水岸就只剩下新来的这伙人了。
最小的船上,有一个人躺在船尾板上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