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璃白了他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她话锋一转道:“你在这等着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纪小龙点了下头,看着她快步离去,消失在大棚后。
他收回目光,看起了水槽里。
一会儿后。
随着“哐当”两声闷响。
两只全新的胶质雨鞋、被扔到纪小龙脚下,许轻璃正一脸笑意地朝他走来。
“你,穿上。”
回头一看,她脑袋上已经顶着一顶白色鸭嘴帽,披上了一件白色防晒衣。
纪小龙看着那双雨鞋思考了一下,再回想起来之前许轻璃问他会不会插秧的话。
他不太确定的问:“小姨,你该不会是…让我现在去田里插秧吧?”
“不然呢。”许轻璃摊了摊手,幸灾乐祸地一笑,“特殊的礼物——那自然是你亲力亲为的才更有意义嘛。”
她补充道:“不仅是今天,往后只要一有空闲时间我就带你过来,插秧啊、喂虫啊、剪鸢尾花什么的,你都得亲手做。”
纪小龙想了想:那么多亩地,那么多的工程量,岂是自己一个人能完成的?
他吐槽道:“要干那么多,我直接把命给你好不好?”
“好啊!”许轻璃摊开手掌,笑着接话,“那我们说好了,从今天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纪小龙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开个玩笑。”
“管你是不是开玩笑,反正我当真了。”
许轻璃收拢双掌,做出一个蹂躏的动作,凶巴巴的威胁说:“要是以后你敢不听我话,我就…弄死你!”
纪小龙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她幼稚还是中二好。
他苦着脸,真切开口道:“小姨,虽然我也很想亲力亲为,但这水田那么大,虫子那么多,就算我不上学,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一个人也是不可能干得完全部活的。”
“我让你全部干完了吗?”许轻璃双手抱着胸,盯着他质问,“你是不是傻?”
纪小龙快速眨了眨眼,小声询问:“那…你的意思是?”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那么认真干嘛!”
许轻璃凑过身,轻轻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随后询问:“你上学时,就没试过寒暑假玩过头了,剩下最后几天才想起作业吗?”
“然后随便写写应付老师,或者找同学帮忙代写。”
她捶了捶手,提醒的语气道:“只要交了作业就行,是不是你认真写,是不是全部是你写的,完全不重要。”
纪小龙回想了一下,以前每一次寒暑假,都是先把作业专心写完才去做其他事的,从没试过乱写或找别人代写。
“没试过。”
“……”许轻璃一时语塞。
她面露几分尴尬,喋喋不休的说: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一有空闲时间,就跟我过来这里。
你随便插一插秧、随便种一种鸢尾、随便喂一喂虫子,然后,我每次都给你拍几张不同角度、不同背景的辛苦耐劳照片。”
“拍照打完卡,咱们就出去玩,每次都玩到天黑再回家,你最好再晒黑一点点。”
“等到母亲节那天,我就跟你妈说,这片田的花花草草,虫子的喂养工作,基本全是你亲力亲为的,再把那些照片拿给她看。”
“到时候,她肯定是又高兴又心疼,不知道该有多感动呢。”
“反正,你心意到了就行,哪犯得着没苦硬吃啊。”
纪小龙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只需拍照打卡记录一下,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少辛劳,然后她帮忙打配合,伪造全是自己的心血。
他皱着眉,不敢苟同的说:“小姨,这样…不太好吧?”
在他看来,如果礼物还掺假的话,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始终觉得,‘付出的过程’比通过捷径完成的‘结果’更重要。
这时,许轻璃不以为然地说:“投机取巧随便糊弄一下就得了,反正,不管你说什么,你妈肯定都会信你。”
纪小龙沉默了一下。认真的说:“可我…不想糊弄她。”
许轻璃又问:“那你想怎么办?”
纪小龙真切的说:“我只要一有空,就来这边干活呗,虽然我一个人不可能全部干完,但能做多少、我就做多少。”
许轻璃捋了捋头发,无奈的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怎么就这么老实呢!”
“既然你想没苦硬吃,那我也懒得管你。”
她又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我可不会农活的啊,休想让我帮你。”
纪小龙:“行。”
许轻璃:“还有,不管你是累伤了,还是晒伤了,都不能怪我。”
纪小龙:“与你无关,我自愿的。”
说着,他弯下腰,坐在地上,脱下脚上的运动鞋,换上了那双雨鞋。
“小姨,我刚刚看外面有一片水田是空的,秧苗在哪?趁现在时间还早,我试一试看看顺不顺手。”
许轻璃无奈了口气,“我找人问问。”
……
农活这玩意,看着简单,实则上手了才知道难。
水田里。
纪小龙脱去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了一套许轻璃找来的深蓝色工装服,带着一顶草帽,手里攥着一把绿油油的水稻。
水田的泥格外松软,长筒水鞋踩下去、鞋底板都会深陷其中,用力抽出来时还会“啵”的一声。
他请教过农场里的阿姨,加上以前有干农活的基础。
也就十几分钟,他便适应上手了。
虽没有农民工人熟练快速,但也有模有样。
反观田埂上的许轻璃,早已叫人支了个大遮阳伞,临时移出来一个落地空调到室外对着她吹。
“小不点,你插那么用力干嘛?”
“人家不都是远远抛起来,任由秧苗掉下来的吗?”
“你到底会不会插啊?怎么还把手插进去啊!”
遮阳伞下,她正一手抱着个冰镇椰子喝、一手举着手机,带着个墨镜,像个指点江山的女将军一样,大声喊话:
“还有,你看那间距,秧苗都挤在一起了,你这是要让它们打架啊?”
纪小龙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一抹淡泥泞随之染上他的额头。
他都快无语了:小小是什么也不懂,还爱指点来指点去。
随后,他瞪了一眼不远处幸灾乐祸的她。
“你这么懂,要不你来?”
“我不!”许轻璃理直气壮,“是我让你插那么久的?”
纪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