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从后面快步冲上来。
栈道前头,陆青青已经喊出了那袋粮食的位置。
“卡在树根上了,在车轮外侧下方!”
秦朗半点没停,直接冲到了那辆倾斜的马车旁边。
他没有犹豫,一步跨到了栈道外侧,站在马车和悬崖之间的窄缝里。
那个位置几乎容不下一个人站立,脚掌只能踩在栈道边缘凸起的岩石棱角上,外侧不到半尺就是陡峭的崖壁。
他一手扶住车厢边缘的横木,另一手按在粮袋上稳住重心,抬头朝车夫喊。
“别慌,稳住马,别让它再动!”
而后又转头朝后方的护卫喊,“拿绳索和木杠过来!”
护卫们急匆匆跑过来,递过来一根粗木杠和两捆绳索。
秦朗把木杠的一端顶在车厢外侧的轮辐上,另一端让两个护卫从内侧顶住,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支撑点,暂时阻止车厢继续向外倾斜。
但他脚下的位置实在太窄,发力时整个人几乎悬在崖壁边缘。
就在这时,脚下踩着的岩石棱角碎了一块,碎石沿着崖壁滚落下去。
这动静,让众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老贺从后面赶上来,看到秦朗的处境,二话没说,解下自己腰间的绳索。
一端捆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系在旁边车厢的底部。
他把绳索的另一头抛给秦朗:“套上!”
秦朗腾出一只手接过绳索,飞快地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老贺在树根那边把绳索绷紧,身体往后坠住,让秦朗有了借力点。
陆青青刚跑到距离秦朗几步远的地方,见秦朗腰间多了根绳索,忙将感知全部集中在马车底盘和外侧崖壁的接触面上。
她能看到车厢外侧的横木已经压到了崖壁边缘的岩石上,木材与岩石之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如果再继续倾斜,车厢就会彻底失去平衡。
她朝秦朗喊道:“车轮外侧卡在树根上了,只要能把它拉回来一寸就行!”
秦朗闻言,把木杠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让两个护卫从内侧使力推住木杠底端,他自己攥着木杠的上端,和老贺那边的绳索形成合力,一点一点往内侧拉。
老贺那边把绳索绷到了极限,树根被勒得吱嘎作响。
秦朗脚下的岩石棱角又碎了一块,他整个人被闪了一下,但被腰间的绳索拽住了,很快稳住。
他朝内侧的护卫喊了一声,“再推!”
几个护卫咬紧牙,把木杠往上顶,膝盖跪在栈道面上,用全身的力气往上推。
车厢在木杠和绳索的双重作用下,极其缓慢地回正了半寸。
陆青青的感知捕捉到那一丝回位,“可以了!再回来一点就行!”
秦朗又加了一把力,木杠在车厢横木上压出一道凹痕。
车厢被拉回了最后半寸,外侧轮子重新落在了栈道面上。
虽然只回来了一线,但足够让重心稳住。
秦朗喘了一口气,但手上没有松。
他朝车夫道:“慢慢往前走,别快,稳住方向。我们在旁边顶着,走不动的时候会帮你推。”
车夫哆嗦着点了下头,重新握紧缰绳,低声朝马说了一句“驾”。
马儿像是听懂了什么,极其缓慢地朝前迈了一步。
车轮碾过碎石垫层,碾过被压实的冰面,碾过冻硬的土石,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外侧轮子始终紧贴着栈道边缘,但没再向外偏移。
秦朗和老贺一左一右走在马车外侧的窄缝里,跟着马车的移动缓慢地往前挪。
老贺腰间的绳索一直绷着,每隔几步就要重新调整一下绑在车厢底部的结。
那辆车过了拐弯处,走过了最窄的那段路面。
在重新驶上稍微宽一些的栈道时,车夫总算能腾出手来擦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攥着缰绳的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就在刚刚,他以为自己这回要跌下悬崖了。
没想到,又被秦朗他们救了回来。
秦朗在马车驶出窄路后松开了按在横木上的手,退后半步,靠在栈道上深呼吸了两下。
他的棉袄袖口被崖壁上的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手上也擦破了几处皮,渗着血丝。
老贺从他身后走过来,把腰间的绳索解下来,卷了两圈塞回包袱里,拍了拍他肩膀。
“走,还有两辆没过来,咱们帮着盯一盯!”
秦朗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有了先前的教训,最后两辆马车在通过那段窄路时,走的格外小心。
陆青青的感知也一直锁定在那段路面上,确认没有新的暗冰或松动。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彻底驶过窄路、踏上对岸平缓的路段时,她才把感知收回来。
这时候,她发现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走到栈道出口处,阿虎正靠在那棵老松树上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到陆青青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过了栈道就好走了,前面是干河床,宽敞得很。”
陆青青也跟着弯了下嘴角,可算是安全过来了!
队伍简单休整过后,重新出发。
干河床确实宽敞,风从开阔的河面上吹过来,虽然冷,但众人不再像之前那般提心吊胆的害怕。
车队在干河床上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
护卫们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有人开始低声交谈,队伍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
陆青青坐在车辕上,把地图摊在膝头又看了一遍。
阿虎之前给她指的路线她已经记熟了。
从干河床走到底,汇入一条冬季封冻的浅河,过河之后翻过一片坡地就能看到官道。
她合上地图,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河床两旁的崖壁正在逐渐降低,从几丈高的陡壁慢慢变成了一人多高的土坡。
再往前走了一段,土坡也渐渐矮下去,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
队伍停下来歇息,阿虎拐棍走过来。
他的腿伤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虽然走路还是微微跛着,但步伐比前两天利索了不少。
陆青青从车辕上跳下来,递给他一只水囊。
“歇会儿,喝口水!”
阿虎道谢后,接过去灌了两口。
用袖子擦擦嘴,指着前方。
“陆姑娘你看,前头那道灰白色的线就是官道了。
不过往前还有条河,咱们过河的时候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