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根细树枝在冻土上划拉着什么。
陆青青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幅简化版的地形图。
驼峰岭、栈道、干涸的瀑布崖、河滩、官道,都用线条勾勒出来,旁边还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地名。
阿虎见她看过来,指了指那条代表栈道的线。
“这是出山的路。
等雪停了,咱们沿着这道山腰走,大约走大半天就能到栈道。
栈道大约三里长,贴着崖壁。
路虽然窄,但咱们队伍的马车能过去。
过了栈道就是瀑布崖,崖底有条干河床,沿着河床再走半日就到官道了。
上了官道,沿着大路直走,再走大半天的功夫,就到桥头码头了!”
陆青青把这幅图看了几遍,把路线记在心里。
她把树枝接过去,在“栈道”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段路雪天走,会不会有滑坠的风险?”
“有!”
阿虎没有遮掩,指着其中一处。
“栈道靠外的一侧就是悬崖,虽然不是太高,但掉下去也够呛。
雪天路滑,马车过的时候得格外小心。
不过......”
他顿了顿,用树枝在栈道内侧画了一条短线。
“这儿有老树根,可以绑绳子做防护。
到时候我走在前面探路,你们在后头拉绳子。
万一有马车打滑,能拽住。”
陆青青跟他详细聊了聊路况,对接下来的路有了更深的了解。
接下来两天,队伍依旧被困在凹槽里,没有挪动。
外头的风雪持续到天黑才渐渐转小,入夜后风力明显减弱,雪也变成了稀稀拉拉的细雪。
阿虎夜里起来看了两次,第二次回来后对秦朗说。
“风停了,估计明天暴风雪就停了,明早能走。”
第二日清晨,天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亮光。
风雪彻底停了,天空是冬日特有的那种清透的灰蓝色。
太阳从云层边缘探出半颗脑袋,把雪地照得白晃晃的。
凹槽口的积雪快有半人高了,护卫们用铲子和手把雪刨开,挖出一条窄路通向外头。
陆青青站在凹槽口,看着外头焕然一新的雪原。
积雪把谷地的每一处坑洼都填平了,路面变得平整。
但这可不是啥好事,这么一来,完全看不出原来的路在哪里。
阿虎拄着木棍走了出来,踩进积雪里试了试深度。
“幸好,雪还没摸过大腿根。
马车走起来虽然费劲,好歹能走。
而且,这雪面冻得结实,只要不踩进坑里,问题不大。”
队伍收拾好营地,重新出发。
积雪确实厚,车轮碾过雪面时陷进去大半,马匹走得比平时吃力许多。
护卫们轮流在前头踩雪压路,后面的马车沿着踩实的雪辙一步一步往前挪。
速度比前两天慢了大半,但方向明确。
队伍在阿虎的指挥下,沿着谷地缓缓前行。
走出去约莫两刻钟左右,负责压路的护卫们,鞋袜裤子便全湿透了。
这还是他们提前捆了油布的结果,若不然,怕是连这段时间都撑不了。
陆青青见状,让替换的下一批人,又多缠了两层油布。
虽然不知道这能撑多久,但哪怕多撑一会也是好的。
而退下来的护卫们,则集体去换衣物。
不过,替换的衣物总共也就一套,换完若是再湿了,那就只能捱着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形从谷地变成了陡峭的山腰。
阿虎停下来,指着前方崖壁上一条隐约可见的窄路。
“到了,这就是栈道。”
陆青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崖壁上确实有一条路。
那路只有一丈多宽,贴着山腰蜿蜒延伸。
外侧是陡峭的崖壁,内侧是裸露的岩石和枯草。
栈道路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不清原本的土石路面在哪里。
栈道靠外一侧的岩石边缘,能看到几根粗壮的树根从崖壁缝隙里伸出来,弯弯曲曲地搭在路面边缘,像天然的护栏。
阿虎在腰上绑上绳子,拄着拐就要往前。
陆青青上前拦住他,“你腿伤着了,探路这事,我们自己派人上。”
阿虎却摇摇头。
“这路我之前走过一次,大致情况还记得。
后头有段是缺了一块的,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踩空。
你们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而且,这不是还绑着绳子嘛。
真有事,你们还能把我拽上来。”
说着,他绕过陆青青,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会他刚上栈道,用木棍敲了敲栈道入口处的雪面,确认冻实了,回头说道:
“我先走,你们在后头跟着。
保持距离,一辆一辆过。
不要着急,慢慢走,记着轮子贴着内侧。”
队伍在栈道口整队,秦朗把阿虎的话传下去。
护卫们检查了马车上的绳索,确认粮袋绑结实了。
最前头的一辆马车,在阿虎的引导下缓缓驶上栈道。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阿虎走在前方大约十几步处,不时停下来用木棍探路,向后方打个手势,确认安全。
没多久,陆青青也随着队伍上了栈道。
真正上来,她才察觉这栈道比她在远处看到的更窄。
站在栈道入口,看着前头那辆马车缓缓前行,她心也跟着揪起来。
往前走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马车经过时微微震动。
栈道外侧就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下方是覆盖着积雪的山坡。
走在这种路上,她总有种错觉,一个不慎,可能就要跌下悬崖。
她小心地贴着崖壁,尽量不去看旁边的悬崖深处。
她把感知放出去,锁定在马车前方几步的地面上。
前头的第一辆马车走得很慢,车轮贴着内侧岩壁慢慢往前走。
护卫攥着缰绳的手背绷得发白,若是详细看,似乎能看到他腿在发颤。
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一步步走得小心。
阿虎在前方停下来,回头看着马车经过一段有碎石凸起的路段,用手指了指内侧。
“往左靠,右边那块石头松了。”
车夫闻言,连忙调整方向,车轮擦着那块碎石边缘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