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楚楚愣了三秒。
“世界树……和利维坦做平行比对?”
周途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冷冻柜里那片指甲盖大小的树皮上。
世界树。
这棵从精灵族手里继承来的古老生命体,一直被他当作空岛的生态锚点在养着。
贝蒂娅负责维护,空岛的基础生态循环都挂在这棵树上。
他从来没有动过深入解剖世界树基因的念头。
原因很简单——没必要冒险。
世界树对曙光岛的贡献已经够大了,稳定输出就行,没道理为了研究把命根子搞出问题。
但现在情况变了。
利维坦的鳞甲拥有空间折叠能力。
世界树能在极端虚空环境中维持生命循环。
一个是空间操控。
一个是生命锚定。
周途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空间折叠的核心难题是什么?
稳定性。
严凝的团队搞了这么多天,核心瓶颈就一个——能量模型在微观层面断裂,中间过程全是黑箱。
机械区那边切割空间晶石,报废率百分之九十,也是因为晶石在被干预的瞬间产生不可控的空间扰动。
不可控。
不稳定。
这两个词贯穿了整个空间技术攻关的所有失败案例。
但世界树呢?
这棵树扎根在空岛上,每天都在和虚空中的各种能量做交互。
是空岛生态的一环。
它的根系深入空岛地层,把混乱的虚空能量过滤成稳定的生态循环。
这种“稳定性”,如果映射到基因层面,会是什么结构?
如果世界树的基因里存在某种天然的“能量锚定序列”……
而利维坦的鳞甲基因里存在“空间折叠序列”……
两者叠加呢?
一个负责撕开空间,一个负责稳定。
周途想到这里,手指在冷冻柜的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条路可能走得通。
也可能是死胡同。
但值得试。
科研最怕的从来不是走错路,是没有路可走。
要有指导。
“岛主,世界树的样本只有这一片。”
白楚楚凑过来,语气带了点犹豫。
“如果全维度测序需要消耗掉大部分样本量——”
“问贝蒂娅要。”
周途点点头。
“世界树是活的,脱落的组织肯定不止这一片,活的也可以研究了,现在世界树很大。”
白楚楚点头,手指在终端上快速记录。
周途又补了一句。
“把贝蒂娅也拉进来。”
这句话让白楚楚的手停了一下。
“贝蒂娅?”
“她是精灵,对世界树的感知是天生的。”
周途转身往外走:“让她参与基因比对的观测环节。”
“不需要她做什么,让她看。”
“看世界树的基因数据和利维坦的数据放在一起时,她有没有直觉上的反应。”
白楚楚跟上来,脑子转得飞快。
贝蒂娅和世界树之间的联系,空岛里谁都清楚。
精灵族对植物的感知力远超人类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
人类靠仪器测数据,贝蒂娅靠的是血脉。
“我现在就联系她。”
白楚楚打开通讯频道。
信号接通,贝蒂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起床气。
“楚楚,什么事?”
“岛主要你来一趟生物区冷冻室。”
那边安静了两秒。
“现在?”
“现在。”
通讯挂断。
周途靠在冷冻室外的墙壁上等着。
李叶柔凑过来,小声嘀咕。
“哥又在憋什么大招?”
周途在脑子里排列时间线。
空间技术攻关三条主线同时跑,严凝的能量模拟、沈青禾的晶石加工、生物区的基因嫁接。
前两条已经撞墙了。
第三条刚炸了一头暴猿。
现在他要开第四条线。
世界树。
贝蒂娅的精灵感知+世界树的稳定性基因+利维坦的空间折叠基因。
三个变量扔进同一个方程式。
也许什么都算不出来。
也许能算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
仅仅半分钟后,贝蒂娅从通道尽头跑过来。
绿色的长发随着步伐晃动,精灵族特有的尖耳朵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穿得很随意,看起来确实是刚从修炼中被叫醒。
“周途哥哥。”
周途点点头:“这些时间辛苦了。“
“为空岛服务。”
贝蒂娅看到了旁边的小叶柔,热络起来。
“小叶柔金丹了。”
贝蒂娅跑到近前,绿色长发还有些凌乱,但精灵族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她绕着李叶柔转了一圈。
鼻子凑近闻了闻。
“生命层次果然强了很多。”
贝蒂娅退后半步,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高兴。
“你身上的气息变了,以前像一锅慢火煨的汤,现在像……一口活泉。”
李叶柔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
“你这形容也就精灵说得出来。”
“本来就是嘛。”
贝蒂娅拉住李叶柔的手腕,感受了几秒。
“经脉里的灵力循环很顺畅,没有暗伤,根基打得很扎实。”
“药膳突破法?”
李叶柔点头。
“五种高阶药膳能量同时融合,在丹田里煮成一锅。”
贝蒂娅瞪大了眼。
“你在自己肚子里炖了一锅汤来突破金丹?”
“差不多吧。”
李叶柔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叽叽喳喳聊了一阵。
周途在旁边靠着墙没打断。
这两个都是空岛最早期的成员。贝蒂娅是精灵族,在空岛还只有几百米的时候就加入了。
李叶柔更不用说,从吃毒蘑菇的年代就跟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他去维护,天然就在那里。
等她们聊得差不多了,周途才开口。
“贝蒂娅,叫你来有正事。”
贝蒂娅收起嬉闹的表情,竖起耳朵。
精灵族的耳朵在认真听的时候会微微转动,这个细节周途观察过很多次。
他也比较喜欢玩贝蒂娅的耳朵。
“生物区冷冻室里有世界树的脱落样本。”
周途推开冷冻室的门,带她走到那个标注着【世界树样本】的柜子前。
“我需要你参与一个新项目。”
“把世界树的基因数据和利维坦鳞甲的基因数据做平行比对。”
贝蒂娅愣住了。
她的视线从冷冻柜里那片指甲盖大小的树皮,转到周途脸上,又转回去。
“世界树和那头大虫子?”
“对。”
“它们有什么关系?”
周途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贝蒂娅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研人员,跟她讲基因拓扑结构和能量锚定序列没有意义。
但她是精灵,精灵对生命体的感知方式和人类完全不同。
人类靠仪器采集数据,再用AI跑模型。
精灵靠血脉共鸣。
这两套系统各有各的盲区。
仪器能看到微观结构,但看不到“活”的东西。
精灵能感知生命的律动,但说不清具体参数。
这是精灵科技和人类基础科技的融合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