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走在连接两个区域的合金通道上。
李叶柔安静地跟在侧后方。
全岛行政频道的公文已经下发了。
无数个部门的主管此刻正盯着那份《基层轮岗考核规定》发呆。
魔法区发生的事情传得比光还快。
马文彬被一撸到底,直接扔去了废料回收站。
这可是严凝手底下的得力干将,是当初跟着打江山的一员。
说废就废。
周途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通道外灰暗的天空虚空。
在心中他很清楚,刚刚在魔法区的手段非常酷烈。
肯定有人觉得他薄情寡义。
肯定有人觉得他在过河拆桥。
但他不在乎。
曙光岛能有今天的十八公里直径,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
是铁血的规则,是对每一分资源的极致利用。
他建立这座空岛,推行修仙工业化,初衷是为了在无尽虚空中活下去。
活下去这三个字,越往后走,越重。
外人只看到曙光岛的繁华。
看到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兽肉,看到魔法区大片大片的超凡植物。
他们没看到远处那头两千三百米长的利维坦。
他们没看到这片虚空背后藏着的无尽恶意。
周途的思维在快速运转。
修仙文明的演进,越往上,容错率就越低。
以前在练气期,一个法术放错,顶多炸坏一个车间。
现在动辄涉及空间折叠、基因重组、高压阵法……。
一个参数出错,可能小半个空岛就没了。
权力越大,责任就必须越大。
这些高层坐在指挥室里,喝着灵茶,看着报表。
他们觉得数据就是一切。
他们觉得手里的权力是理所当然的。
这才是最要命的隐患。
如果任由这种官僚作风蔓延。
不需要外界的打击,空岛内部就会因为决策失误而自行崩溃。
他必须用马文彬来杀鸡儆猴。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随时准备应对最极端的突发状况。
不能脱离实际。
不能指望用教条去对抗变异的怪物。
他要把这种危机意识死死地钉在每一个高层的骨髓里。
那些跟不上节奏的,那就趁早滚下去。
资源有限,曙光岛不养闲人,更不养官僚。
只要他在,这台机器就必须按照最狂野、最高效的方式运转。
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高维度战争中,保留星火希望。
周途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通道的尽头是生物区域的大门。
大门已经提前打开了。
白楚楚穿着一身紧身的防护服,站在门边。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生物区的核心研究员。
所有人站得笔直。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显然,马文彬的下场他们都已经收到了消息。
白楚楚快步迎上来。
她没有叫哥哥。
“岛主。”
“生物区一号至三号活体实验室已准备完毕。”
“请您视察。”
周途打量了她一眼。
显然是刚从某个一线实验台上跑下来的。
她很聪明。
她清楚这个时候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周途。
“去一号活体实验室。”周途开口。
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一行人快步穿过消毒通道。
生物区的气氛和魔法区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浓郁的生命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轻微的血腥味。
墙壁两旁的休眠舱里,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残肢。
这是最纯粹的解剖和基因提取前线。
走到一号实验室的门前。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巨大的强化玻璃后。
关着一头体型超过十米的变异暴猿。
它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表皮上长满了紫色的鳞片。
它的双眼通红,正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防爆玻璃。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实验室微微颤抖。
“这是我们最新的基因融合实验体。”
白楚楚站在操作台前。
快速调出各项数据。
“我们提取了利维坦鳞甲残片上的空间抗性基因片段。”
“尝试植入这头三阶暴猿的体内。”
“目前存活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
周途看着那头疯狂的暴猿。
它身上的紫色鳞片确实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不可控?”周途询问。
白楚楚立刻回答。
“排异反应极度剧烈。”
“大脑神经正在被空间能量侵蚀。”
“预计还有十分钟就会进入自毁状态。”
暴猿疯狂撞击着防爆玻璃。
紫色的鳞片在强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
整个一号活体实验室的地面跟着发出轻微的震颤。
“能量失控!”
“变异体体内的空间基因链开始崩断!”
研究员们双手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敲击。
各项红色的警告数值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白楚楚站在主控台前。
她没有丝毫慌乱。
“切断一号实验室的灵力供应底座。”
“降下断龙闸。”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运转声。
实验室顶部的合金闸门轰然砸落。
死死封住了内部所有的灵力循环通道。
暴猿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它的身躯在断龙闸彻底闭合的前一秒,化作一团紫色的血雾,在绝对的密闭空间内爆开。
冲击波被厚重的合金墙壁完全吸收。
一号活体实验室里,只剩下刺耳的警报余音和屏幕上疯狂滚动的红色数据。
白楚楚身后的那些研究员,额头上全是冷汗。
直到确认所有数值归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周途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白楚楚从下令到危机解除,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甚至没有去看周途的脸色。
这和魔法区那个手足无措的马文彬,形成了天壤之别。
周途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实验失败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将一个高维生物的基因片段,强行植入一个低维物种的体内,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成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但他赌的从来不是成功。
他赌的是失败的过程。
在曙光岛这台庞大的机器里,任何一次失败,都不能是纯粹的损失。
它必须变成数据,变成经验,变成下一次实验的垫脚石。
马文彬的失败,在于他试图去“挽救”一个已经注定要失败的实验。
他想的是怎么把火扑灭。
而白楚楚想的,是怎么在房子烧掉之前,把里面的数据和人员安全地撤出来,顺便把燃烧过程完整记录下来。
一个是在用战术解决问题。
另一个是在用战略止损。
格局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