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那日与上官沅芷等人,合同花百胡、廖发才率领的五千前锋抵石屋关城下后。
按先前商量好的计策,先用盖山海的人头扰敌军心,乱其阵脚,但却并不攻城。
得等施玄昭的火炮营上来后,方好动手。
岂料花百胡将盖山海的人头一挑,几捆炸药往城下一扔,从千山关外逃回石屋关的败兵望风而逃。
花百胡不仅轻易拿下了石屋关,那近三万多人的败兵,还被上官沅芷与黎秋梧的骁骑营追着跑,又被斩杀一万多人。
二千骑兵追着三万多人上天无门,入地无路,还被杀了上万人,也实是荒诞至极。
此时盖山海带去千山关的七万大军,只剩得万人不到,与全军覆没差不到哪去了。
姜远见高丽溃卒如此不堪一击,趁着大胜之威,命花百胡无需等施玄昭与徐幕,兵锋急进,再夺高丽重城仙龟洲。
但过了仙龟洲后,高丽的溃兵一改在前两城的败势,据守在一座名为夜城的城池死守。
花百胡上前一叫阵,才知道盖索玄从壤城派来了一个干儿子,稳住了军心。
姜远怕中了诱敌深入之计,当即命先锋营后撤回仙龟洲,等着徐幕的主力上来。
徐幕与施玄昭、朗显、张康夫倒是紧赶慢赶的上来了,但这雨却也越发的大了,导致火药受了潮。
徐幕见火药受了潮,便决定以冷兵器强攻夜城。
反正他带着有攻城器械,没有火器,一样可以打。
但却被姜远拦了下来,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大周将士的命值钱,如今十日内已下三城,歼敌数万,已是大胜,没必要拿人命去填。
待得雨停后,再想办法烘干一部分火药,再打不迟。
而将士们连日高强度行军、攻城也已极累,也需休息。
徐幕从善如流,姜远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谁知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姜远慢慢的就有些急躁了。
东征大军动弹不得,高丽王庭与盖索玄却不会没有动作。
盖索玄派了个干儿子来夜城守城,就足以说明高丽已经反应过来了。
不出意料的话,高丽此时应当在疯狂爆兵,到时候姜远与徐幕就得要多费许多的手脚。
而且,火药受潮之事一旦被盖索玄,或高丽守将知晓,便会极其危险。
说不得高丽守将会趁了这春雨,东征大军无法大规模使用火器之机,发动反攻。
“他娘的,这鬼天气,只在炮轰盖山海那天晴了半日,这春雨下起来就一直没停过了!”
姜远半躺在军帐中,扯了扯湿气极重的被子,小声的咒骂着。
上官沅芷倚在姜远怀里,笑道:
“春天不都是这样么,老话说得好,春雨贵如油,若不下雨才是反常。”
姜远轻拍着上官沅芷的背,无奈的叹道:
“话是这么说,但这雨将数万大军拖在此地,我制下的闪电战怕是泡汤了。
我原本让徐武与樊解元,在半个月内兵进安都城会师,目前看来也不现实了。
樊解元还好说,他的舰队受影响甚少,徐武却被这雨拖在了完山城下。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上官沅芷柔笑道:“夫君,咱们已经很快了,十日下三城,比爹爹当年攻土浑浴还快了。”
姜远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烦躁,问道:
“梧儿去哪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上官沅芷手指在姜远胸口画着圈圈:
“师妹巡营呢,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姜远叹道:“都是为夫不好,若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跑来高丽淋冷雨。”
上官沅芷媚眼百转,将被子一拉:“你知道我们的好就行…”
恰在这时,大帐之外隐隐传来呼喝之声,与急促的竹哨声。
姜远猛的将被子掀开,皱着眉侧耳倾听。
上官沅芷也听到了声响,蹙着眉头道:
“好像是辕门方向,难道是敌军偷营了?”
姜远翻身而起,拽过压在枕头下的横刀:
“走,去看看!”
上官沅芷连忙将披散的头发拢了,取了玄铁长枪:
“妾身与夫君同去!”
夫妻二人出了大帐,远远见得辕门处火把闪动,呼喝声四起。
“侯爷、夫人,请上马!”
住在隔壁帐篷的刘慧淑,早已牵着两匹马在等着了,见姜远与上官沅芷出来,立即将马牵了过来。
这里住着数万人马,辎重无数,营寨之大如同一个小城镇。
姜远住在中军大帐中,若是靠腿跑到辕门,没马的话还真有点废腿。
“好!”
姜远也不多言,与上官沅芷翻身上了马,刘慧淑与文益收等人紧随其后。
姜远率着众人,快马赶至辕门前,只见这里被灯火照得如白昼。
哨楼上的弓箭手,开弓搭箭瞄着辕门外的黑暗处。
与弓箭兵搭伙的火枪兵,也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向大营之外。
先锋营的花百胡与廖发才,呼喝着兵卒们,手持长矛,从护营的栅栏中伸了出去,列了防御阵形。
统率骁骑营的黎秋梧,手持一柄马槊,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看着大营外虎视眈眈。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姜远打马上前,朝黎秋梧问道。
黎秋梧见得姜远来了,手一指大营之外:
“夫君,方才巡营暗哨,发现有一股人马,在向大营潜来!”
姜远眉头一拧:“有人马朝大营潜了过来?有多少人?”
黎秋梧摇摇头:“据咱们的暗哨说,目前只发现一二百人,后面还有没有大股人马暂不清楚。”
上官沅芷道:“这一二百人,莫不是高丽的前锋斥候?”
姜远摸了摸下巴:“有这个可能。”
此时花百胡与廖发才奔了过来,请命道:
“侯爷,让末将率兵出营,将这伙人收拾了!”
姜远摆手道:“慢!此时天黑如墨,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出击容易中埋伏。
命全军戒备,发现可疑之人靠近营寨,即刻击杀!
没有本侯之命,或大帅之命,严禁出击!”
“贤弟!”
一阵马蹄声响起,徐幕与施玄昭、郎显、张康夫等人赶至,徐幕急声问道:
“贤弟,可是敌军要偷营?”
姜远摇摇头:“暂不清楚是敌军的斥候,还是大股敌军来犯。
我已命全军警戒防备,等天亮再说。”
“贤弟安排得极好。”徐幕点了点头:
“此时伸手不见五指,贸然出营接敌,容易中伏。
不过,不管是敌军斥候来探,还是大股敌军来袭,咱们不表示一番怎么行!”
徐幕侧身对施玄昭道:“施将军,调二十门火炮过来,给我朝辕门外齐射两轮!
打不着人,吓也吓死那群龟孙!”
“诺!”
施玄昭立即领了命,转身便要走。
“你们快看!”
黎秋梧手中的马槊朝辕门外的黑暗中一指,语气中带着些惊讶。
姜远与徐幕、上官沅芷等人,齐齐转头往辕门外看去。
只见数百步之外,突然亮起几支火把来,且那些火把,有规律的快速晃动。
姜远的瞳孔缩了缩,惊声叫道:
“是…是咱们水军的旗语?!”
徐幕闻言,立即掏出千里眼仔细一看,讶声道:
“果然是咱们水军的旗语,樊解元的部下?
樊解元杀到夜城了?
不对…夜城无大河…这会是谁?!”
姜远却是面现狂喜之色,探手夺过文益收与顺子手里的火把,打马便冲向营门外。
“夫君!小心有诈!”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见得姜远突然打马出营,惊呼一声迅速跟上。
姜远冲至辕门外,将手上的两支火把用力挥舞,以大周水军旗语回应。
远处黑暗中的那几支火把,见得姜远的回应,好似激动起来,而后又有百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快速往营寨辕门而来。
“夫君,您知道来的是谁?”
上官沅芷、黎秋梧与姜远并肩而立,看着那百十支快速而来的火把问道。
徐幕与郎显等人也出了辕门,同样充满了疑惑。
姜远忍住激动的心情:“一会就知道了!”
不多时,那片火把还未至,马蹄声却先传了过来。
“骁骑营,戒备!”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听得马蹄声,俏脸一变,立即命黄凉夜率了骁骑营的骑兵,在辕门处列了阵。
不多时,那片移动的火把已距辕门不足二百步之外了。
但见一百多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人,骑着一些瘦骨嶙峋的战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些人就在二百步外勒了马,静静的与在辕门外列阵的骁骑营对视着。
也与姜远对视着。
“侯爷!”
突然,对面那一百衣衫褴褛的骑兵,齐声嘶吼了一声。
语气中有激动,也夹着哭腔。
姜远的眼哐瞬间红了,手指紧抓了战马的缰绳,身体轻微的颤抖。
姜远轻提了马缰,缓缓策马向前。
黎秋梧柳眉一皱,刚要出声制止,却让上官沅芷拦住了。
姜远策马走至那一百多骑兵前,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过。
只见这些人,人人带伤面黄肌瘦,有的甚至没了胳膊。
姜远深吸了一大口气,缓声道:
“你们…辛苦了!”
“为大周而战!不苦!”
一百多号人翻身下马,半膝跪地,齐声高喊,声震云霄。
姜远擦了擦眼角,纵身下了马,奔到那些人身前,将两个为首的汉子扶住:
“陈青、卢义武,快快起来!”
这二人,正是与姜远在乌鸦岭分开逃命的陈青与卢义武。
陈青与卢义武半跪不起,语带哭腔:
“侯爷,末将有愧!当日乌鸦岭一别后,三百袍泽只余一半了啊!”
姜远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不怪你们,要怪也是怪本侯,你们快快起来。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