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先生……”
蒲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饶是他这等见惯了诸天风浪的一方霸主，也是吓得肝胆欲裂！
这是什么手段？
记忆。
那本该是被时光封存，不可作改的死物，一段早就定格在岁月长河里的残影，里面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逆着命运溯源的轨迹，反向盯上了他这个窥探者呢？
这就像是画中人突然活了过来，甚至从画里伸出手要找作画人的麻烦！
这违背了诸天万界最基本的大道常理！
逃！
蒲元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当机立断，就要强行掐断“攫魂祖秘”的印诀，从这片诡异的记忆碎片里抽身而退。
哪怕遭受秘法反噬，也绝不能被这等恐怖的存在顺着因果找上门来！
然而。
印诀散去，这片记忆却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崩塌。
他断开了秘法，意识却没能回到现实，而是继续被困在这段过去的记忆之内。
“顾先生！”
蒲元慌乱地转头求援。
可身旁空空荡荡，原本与他共享命运溯源的顾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他自己直面那个戴着白玉面具的神秘存在。
未央圣相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定格阴影，但那个面具人却并没有因为秘法的断开而消失。
他静静地站在那片虚无的星海中，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上，透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祖贤文明确实是死而不僵。”
“当年的天戎世族，果然还有余孽苟活于世。”
那声音仿佛从万古岁月前荡来，无比沧桑。
“阁下是谁？”
蒲元被死死镇压在原地，脑子里宛如有千万洪钟嗡鸣作响。
这人在说什么呢？
在蒲元的认知里，祖贤文明是个从未被证实过的太古传闻，比神明还要虚妄！
自己刚刚施展的明明是玉灵圣山历代相传的隐秘之术，怎么在这面具人口中就成了什么“攫魂祖秘”？
还有那劳什子天戎世族，他就更不懂了。
不过。
面具人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
那道身披白金圣袍的身影上一息还远在记忆画面的深处，结果转瞬间就贴到了蒲元三步之内！
蒲元惊恐之下本能地想要向后暴退。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周遭的空间被不讲道理的伟力强行禁锢，无法挪动半分，只能任凭对方拿捏。
面具人缓缓抬起了手，不疾不徐地朝着蒲元的眉心一点点递进。
他要干什么？
反向搜魂？
还是顺着命运联系，直接将这边的自己抹杀？
蒲元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己的神魂连最细微的颤栗都做不到。
完了！
这下是真的把命给搭进去了！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只要这只手触碰到自己，别说他这条命，就是整个玉灵圣山都会在瞬间被抽丝剥茧，最后连同存在本身被彻底抹杀得干干净净。
就在那指尖距离蒲元仅有毫厘之遥，甚至连那股冰冷的气息都已经刺痛眉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只手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紧接着，那苍白指尖开始化作极细的飞灰飘散而去，这种诡异的湮灭一路向上蔓延，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不过几息时间过去，面具人的手臂就已经灰飞烟灭。
“咦？”
面具人看着自己正在迅速湮灭的手臂，显然未曾料到会生出这等变故。
“原来如此……”
他发出一声极其惊疑的呢喃，透着几分恍然兴味。
溃散的趋势无可阻挡。
面具人的大半个身躯都已经溃散成了漫天尘埃，即将消亡之际，他深深地看了蒲元一眼。
“没能触及你的命运联系，但你我日后还会再见。”
话落，面具人全数化作了无尽虚空中的尘埃。
蒲元只觉得脑海中传来剧烈的撕裂痛楚，眼前的记忆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分崩离析。
他的视野在猛烈的恍惚后重新聚焦。
是神锢那片熟悉的璀璨星海。
他还活着！
回来了！
蒲元惊魂未定地侧过头，发现顾衡正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那只手还好端端地搭在他的肩头，仿佛无事发生。
而这位顾先生，正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才老是在抽搐，怎么回事？”
顾衡上下打量着蒲元。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得像是在地府里走了一遭，活脱脱见了鬼的模样。
“顾先生，大事不妙啊，刚才有个人……”
蒲元猛然回神，极力想要把刚想要把记忆里发生的诡异之事和盘托出。
此事已远超出预想，他力所不能及，必须让顾先生来做决断！
“吼！”
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恐怖咆哮，猛地从不远处炸响。
顾衡和蒲元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雪笙子，此时竟然发生了令人作呕的畸变！
“这又是什么情况？”
顾衡懵了。
其实他没把雪笙子放在心上。
自己醒得早，他就先去看雪笙子的状态，结果发现这位大神将历经了这番粗暴的命运溯源之后，双目失去焦距变得灰白死寂，似乎变成了行尸走肉。
应该是被玩坏了。
所以连万星之力的镇压都被他撤掉了。
但那具失去生机的空壳并没有安分地倒下，不过眨眼的功夫，竟然硬生生异变成了一头浑身燃烧着粘稠血火的奇诡异兽！
“这是什么鬼东西？”
蒲元吓得头皮当场炸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
他从那头异兽身上感受到了要将世间一切生灵都吞噬同化的恶意！
“吼！”
燃烧着血火的异兽扬起那颗根本看不出五官的狰狞头颅，爆发出震碎星河的嘶吼。
这股力量在疯狂地膨胀攀升！
轰！
神锢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无数星辰虚影拖拽着长长的尾迹，如同暴雨般狠狠砸落在那头异兽的身上。
但如此疯狂的星辰之力，竟然在触碰到那血火的瞬间就被烧尽！
周遭的星空结界上甚至崩开了千万道刺眼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丫的，被玩坏了还不安分。”
顾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可是文明镇宝。
此刻竟然快要被这头畸变怪物给硬生生撑破了！
铮！
雁翎刀出鞘。
顾衡对着异兽就是一记朴实无华的戳刺，毫无阻碍地扎穿了怪颅。
异兽应声倒下，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