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贝利,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压根儿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既然做下的勾当被人抓了个现行,那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受着这份窝囊气,怨不得旁人。
车子一路向前,贝利始终偏着头望向窗外,目光空洞地掠过街边飞速倒退的景物,嘴唇紧抿着,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坐在他旁边的艾文偷偷瞄了他几眼,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跟了贝利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性了。眼下贝利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分明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挣扎的念头,活像一块被搁在砧板上的肉,只剩下任人处置的份儿。
“嗤——“
车轮擦着地面刹停,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远方商场的门前。隔着车窗玻璃望出去,里面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把整个大厅都填满了。
张福生率先推门下车,回头冲贝利和艾文使了个眼色,两人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走进了那片熙熙攘攘的中心地带。
巴伦和他身边的助理一看到贝利和艾文的身影从人群里冒出来,两人的瞳孔几乎是同时猛地一缩,脸上那份从容瞬间崩开了裂纹。
他们谁也没想到,苏远口口声声说的“证据“,竟然指的是活生生的贝利和艾文本人——而且还把人直接带到了现场。
这一下,苏远摆明了是要把整件事彻底摊开来,一点余地都不打算留。
巴伦的助理心头一紧,暗道大事不妙。如果贝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实情全抖落出来,那他们接下来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更糟糕的是,整个漂亮国商人的脸面怕都要被他们丢尽了。
往后想在这片土地上开拓市场、发展产业,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想到这一层,助理连忙抢在贝利开口之前,陪着一张笑脸对苏远说道:“苏远老板,您看能不能把这事儿先放一放?巴伦先生长途奔波,身体实在吃不消,现在急需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不如等过些日子,他缓过劲儿来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聊,您觉得如何?“
苏远冷冷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没半分温度。他缓步走到助理面前,目光直直地逼视过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意思。当初算计我的时候是你们,现在想要糊弄过去的还是你们。我要是这么轻易就被你们三言两语打发了,那我苏远这名字还真不如倒过来写。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平白无故地泼脏水。既然有人往我身上扣了屎盆子,那我就非得拿着铁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不可。这件事要是不当场掰扯清楚,我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苏远的目光坚决得像淬了火的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助理看在眼里,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明白,今天这一关,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很快,张福生领着贝利和艾文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缓缓走到了众人面前。贝利一抬眼,正好撞上巴伦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恼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贝利心头一颤,慌忙别过脸去,再不敢与巴伦对视。他知道巴伦此刻恨他恨得牙痒,如果不是他当初办事不利、留下了尾巴,巴伦又何至于被拖进这趟浑水里来。
苏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戏谑地开了口:“巴伦先生,您的好朋友贝利现在可就站在您面前呢,两位难道就没什么话要当面聊一聊?“
巴伦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背脊挺得笔直。
尽管心虚得像揣了只兔子,可真到了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他反倒能顺嘴编出谎话来糊弄人:“苏远老板可真会开玩笑。贝利先生的大名谁没听过?漂亮国数一数二的商界巨擘嘛。不过要说‘朋友’二字,那可真是抬举我了——我跟贝利先生素来没什么往来,连生意上的交集都少得可怜。苏远老板大费周章地把贝利先生请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苏远听完不怒反笑,慢悠悠地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巴掌,那掌声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他侧着头,目光里透着几分玩味的嘲弄:“巴伦先生这张嘴可真是厉害,事情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编排出一套说辞来给自己开脱。怪不得您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巴伦的助理闻言顿时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往前迈了半步,嗓门也跟着拔高了:“苏远老板,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辞!不要随便对别人进行人身攻击!“
苏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打发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商场里的顾客、店员、甚至路过的好奇路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
既然已经耗了这么久,围观的人也攒够了,那么接下来,就该到揭晓真相的时候了。
苏远转身走到贝利身侧,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微微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贝利先生,我希望接下来您能实话实说。
我不是在威胁您,只不过我手里的确握着几段视频,您做过什么,镜头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如果您当着大伙儿的面把实情讲出来,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可要是您执意嘴硬不肯开口,那我们就只好继续往下查了。
到时候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丢的可不光是你贝利先生一个人的脸——您背后的漂亮国,怕是也要跟着蒙羞。“
贝利的下颌绷得死紧,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心里恨得快要发疯,却也不得不承认,苏远在偷拍这件事上简直是个天才——那些视频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角度拍下来的,他竟浑然不觉。
按说他每一步都走得足够谨慎,从未留意到周围有任何摄像头存在,难道说那些设备被藏在了更刁钻隐蔽的角落?
苏远说完这番话,后退了半步,冲贝利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可那笑意底下分明裹着一层明晃晃的警告——他在用无声的方式告诉贝利:再不开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贝利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从肺里抽了出去。
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压迫感。
良久,他终于张开了嘴,声音沙哑而低沉,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