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坐在车间的桌子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列表。
他的拇指每划一下，就看到新冒出的十几条新评论。
“正宗”“良心”“真材实料”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非常高。
苏沉的拇指从上往下划，一条一条地看。
他看到有人拍了腊肉切面的特写发在评论区，并配了一行字。
“跟省台节目里苏师傅切的一模一样，红白分明，油脂是渗出来的不是刷上去的。”
苏沉看到这里，内心很是欣慰。
他觉得终于有眼光好一些的了。
紧接着，他又往下划了两条。
他发现评论里，有人晒了包装箱里附的品控检测卡片。
那张卡片是苏沉自己设计的，所以他格外记得。
还有的买家在评论里写。
“第一次见小作坊做到这种程度，每一块肉都有独立编号，比超市里那些大牌子讲究多了。”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继续往下划。
划到第四十七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条评论没有图片，就几行字。
“我是老陈作坊旁边村子的，老陈做了三十八年腊肉，他的东西我从小吃到大，这个味道不会错。”
苏沉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五秒。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压着那行字没动。
就在这时候。
包有钱从旁边蹿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计算器。
他的手指头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一通敲，敲完以后把计算器怼到苏沉面前。
“沉哥你看！复购率！”
苏沉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瞥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
“31%。”
包有钱的嘴咧到了耳根子。
“沉哥！首周才8%，现在31%，这涨了多少倍啊？”
苏沉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抬头看着他。
“三倍多，你自己不会算？”
包有钱搓着手，整个人蹦了两下。
“沉哥，这说明啥？说明买过一次的人里面，有三成回来又买了一次！”
苏沉伸手把计算器从他手里抽过来，低头扫了一眼数字。
“胖子，你这个算法把退款的扣了没？”
包有钱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
“扣了扣了，我把退款单全扣了，净复购率31%。”
苏沉把计算器搁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
他灌了一口，手里的杯子搁在饮水机的台面上。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苏沉走回去拿起来一看。
顾念发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苏沉点开放大。
截图上是一个消费者投诉平台的页面，标题栏写着“丰源食品·青山系列腊肉”。
苏沉的眼珠子从页面顶部扫到底部。
差评数量赫然写着——237条。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捏了一下，把页面放得更大。
差评列表里，排在第一条的是一个买家的检测报告照片。
报告上盖着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章，检测项目那一栏里，“山梨酸钾”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0.85g/kg。
苏沉的眼珠子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拍。
国标限值是0.5g/kg。
超了1.7倍。
苏沉看完截图以后没有说话。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然后退出对话框。
手机被他扣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
苏沉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没有笑，也没有骂。
他就坐在那，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沿。
包有钱从旁边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苏沉的手机屏幕。
虽然手机是扣着的，可包有钱刚才在苏沉身后已经偷瞄到了。
“沉哥！这是周正自己作死啊！”
包有钱的嗓门拔了一截。
“0.85，超了快一倍，他那个系列完蛋了！”
苏沉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闭嘴。”
包有钱的嘴巴“啪”地合上了。
苏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别人翻车的时候你笑，等你自己翻的时候谁来笑你？”
包有钱的脸白了一截，蹲回自己的椅子上，一声不吭。
苏沉端起桌上那杯水，灌了两口。
他把水杯搁下来，拿起手机翻到顾念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学姐，丰源的事我看了，这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顾念的回复隔了大概半分钟才弹出来。
“苏沉，现在网上有人在把你们的青山农品和丰源的青山系列放在一起对比，你的评论区已经涌进来一批从丰源那边过来的消费者了。”
苏沉的手指攥了一下手机壳。
他立刻切到后台，翻开评论区的最新消息。
果然，最新的几十条评论里有不少是从丰源那边来的。
“之前一直买丰源的青山系列，今天才发现原来还有个正宗的青山农品，真假李逵总算分清了。”
“刚从丰源退了款过来下单的，苏老板别让我失望啊。”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条，没有说话。
包有钱从对面探过脑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沉哥，你不高兴吗？这可是天上掉流量啊。”
苏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胖子，你动动你那个猪脑子想想，丰源出了食品安全的事，消费者对谁信不过？”
包有钱眨了两下眼。
苏沉敲了一下桌面。
“对所有做腊肉的都信不过，包括我们。”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苏沉又翻开评论区往下划了几条。
果然，中间夹着两条刺眼的。
“都是做腊肉的，谁知道这个青山农品是不是也加了东西？”
“小作坊的东西谁敢保证，有第三方检测报告吗？”
苏沉盯着这两条评论看了好几秒。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掏出裤兜里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
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
“主动送检，第三方报告挂在店铺首页。”
写完以后，苏沉又在底下添了一句。
“每一批货都送检，报告编号和批次号绑定。”
包有钱看到苏沉写字，又凑了过来。
“沉哥，你这是要干嘛？”
苏沉把本子合上塞回裤兜。
“你去查一下，省城有哪几家有资质的第三方食品检测机构，今天查完把名单给我。”
包有钱赶忙点了下头，翻开笔记本电脑就开始搜。
苏沉拿起手机，翻到陆远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沉，你小子大清早的有啥事？”
苏沉靠着椅背，开门见山地说。
“陆总，丰源青山系列防腐剂超标的事你看到了吗？”
陆远舟那头“嘶”了一声。
“看到了，网上传得到处都是，他们那个山梨酸钾超了快一倍。”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陆总，我现在要做一件事，我打算把我们的产品主动送第三方检测，出报告以后直接挂在店铺首页上，每个批次一个编号，消费者随时可以查。”
陆远舟那头沉默了三四秒。
“苏沉，你这是要跟丰源划清界限？”
苏沉摇了下头，嘴里蹦出两个字。
“不是。”
陆远舟那头发出一声疑惑。
苏沉的声音沉了下来。
“陆总，丰源出事以后，消费者对整个腊肉行业的信任都在往下掉，我不是在跟丰源划清界限，我是在跟我自己的客户交交底。”
陆远舟那头安静了五六秒。
“行，检测费用从公账上走，你挑机构的时候别挑便宜的，挑权威的。”
“明白，陆总。”
苏沉挂了电话，手机贴在耳朵上多停了一秒才放下来。
他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拇指在键盘上悬着。
最上面还挂着早上的那条“嗯，那热干面还是七碗，不打折”。
苏沉的拇指落下去，敲了一行字。
“若溪，丰源出事了，防腐剂超标。”
消息发出去以后。
苏沉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盯着对话框等了十来秒。
沈若溪的回复弹出来了。
“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