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几个同学嘻嘻哈哈地经过。
有人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错题本，有人啃着食堂买的包子。
苏沉的目光没跟着那些人走，他抬头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发了五秒钟的呆。
他在想包有钱说的那个人。
省城口音，黑色轿车，穿着还挺体面，这几种形象加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周正。
周扬的老子。
那个政商两边都有脸的地产老板。
上次赵彦跟他就说过，像周正这种人，他的出手向来不走明路。
想到这。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沉哥，你干嘛？”包有钱好奇地凑过来。
“你猜猜看？”
包有钱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一脸笑嘻嘻地看着苏沉，“难不成我有嫂子了，他长啥样啊？”
苏沉顿时翻了一个白眼，“你给我滚一边去！”
包有钱撇撇嘴，没有说话。
苏沉也没再理他，他顿时打开和赵彦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了一行字。
“赵哥，有人在查你我的关系，你那边自己也注意点。”
苏沉把消息发出去之后，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包有钱在旁边急得挠头，“沉哥，你说这是谁在搞咱们啊？”
苏沉看了他一眼，“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对了胖子，你今天进的货到了吗？”
“到了到了，赵猛在校门口接着呢。”
“那就行了，你先去忙你的，这事我来处理。”
苏沉说完就往教室走。
包有钱在后面跺了跺脚，嘀咕了一句，“沉哥，每次都这样。”
不过，他的腿倒是很灵活，还是跟着苏沉走了。
很快。
苏沉走进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等待上课。
等到苏沉上课上了一半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苏沉把手机压在课桌底下，低头瞄了一眼。
是赵彦回的。
但是，就只发了三个字。
“知道了。”
苏沉盯着这仨字看了两秒，他很疑惑。
他总觉得赵彦的反应太平淡了，有点不正常。
上次陈德龙封堵物流的时候，赵彦主动递消息、帮忙查、出谋划策，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次都有人查到他头上来了，他竟然就回三个字？
苏沉皱着眉头把手机锁了，重新塞回裤兜里。
听着讲台上刘德贵的吐沫横飞，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叫。
可苏沉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中午放学的时候，苏沉在食堂打了一份饭，坐在角落吃。
刚咬了一口包子，他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赵彦。
是顾念。
“苏沉，你昨晚发的合同修改版我看完了，总体来说是没问题，但第十一条，你写的合作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品牌运营，这个任何形式太笼统了，你得列举几个具体场景，不然打官司的时候咱可扯不清。”
苏沉看完，微笑地回了一条。
“好的顾姐，我下午就改。”
紧接着，顾念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还有个事，我上午收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省里一家农业投资公司的人，说看到了咱们九宫格的推文，想约你聊聊。”
苏沉的筷子顿时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神亮的惊人。
“他们是什么公司？”
“公司名叫丰源农投，我查了一下工商信息，法人叫刘嘉文，注册资本可是有五千万，名头还是挺大的。”
顾念一口气把事情都和苏沉说了。
苏沉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
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学姐，这个时间点冒出来的投资公司，你觉得可靠吗？”
不怪苏沉多疑，但这也太巧合了。
顾念的回复过了半分钟才到。
“不好说，可能是真看上了你，也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的。”
苏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仔细地把最近的事全都串了一遍。
陈德龙主动求合作、赵彦的社区方案、昨晚那条匿名短信。
从昨天有人查他和赵彦的关系，到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投资公司。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一块了。
正当他绞尽脑汁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沉掏出来一看，是赵彦发来的，这次不是三个字了。
“老弟，今晚出来一趟，有个人想见你。”
苏沉盯着赵彦发来的那条消息，恍惚了。
“谁想见我？”
他没有马上回，而是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在回教室的路上，苏沉掏出手机回了赵彦一条。
“赵哥，那人约几点？地址在哪？”
赵彦瞬间秒回。
“放学后，我在你学校后门等你，咱就在车里。”
苏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晃了两下，最后回道。
“好的，赵哥。”
很快，苏沉开始上下午的课。
但是，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刘德贵在台上讲数列求和，粉笔戳在黑板上嗒嗒地响。
苏沉的眼睛盯着课本，脑子里却都是浆糊。
他在想陈德龙、周正、丰源农投。
时间过的很快，放学铃响了。
苏沉抄起书包就往外走。
包有钱眼疾手快地在后面追了两步，大喊道：“沉哥，你去哪？”
“有点事，你先回宿舍。”苏沉头都没回，脚步比平时也快了一截。
包有钱见此也没有说什么。
苏沉从学校后门出去，沿着围墙根往右拐。
他走了大概有三百米的距离，快速拐进一条窄巷子。
此时，赵彦的车就停在巷子里。
黑色的轿车熄着大灯，只有仪表盘上的时钟发着幽绿的光。
苏沉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瞬间就被隔绝了。
车里弥漫着皮革的味道，夹杂着烟草的余味。
中控台上的烟灰缸里扔了三四个烟头，苏沉一看，他猜想赵彦在这等了不短的时间。
“赵哥，人呢？”
苏沉先开了口，一脸平静。
赵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松开方向盘的右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
苏沉顿时从他手里接过火机，“咔”一声帮他把火点上。
赵彦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糊了半个挡风玻璃。
“苏沉，没有什么人要见你，是我骗你出来的。”
苏沉顿时瞪大了双眼。“你要干嘛？”
赵彦又吸了一口烟说道。
“查你我关系的那帮人，我查到了，是周正的人。”
苏沉转过头看着赵彦的侧脸，“然后呢？”
赵彦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弹了两下才弹掉。
“周正虽然嘴上答应你的事不再插手了，但他私底下一直没停。”
赵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这次查我的目的，老弟，你猜得到。”
苏沉没说话。
赵彦把烟头摁灭，碾了两圈。
“如果我跟你合作的事坐实了，周正就会把手伸到我家楼盘的审批环节上。”
他转过头看苏沉，眼睛里的血丝清清楚楚。
“我爷爷那三个社区，有一个新盘正在走规划审批，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人卡住脖子，我们全家半年的心血全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