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第二天清晨。
邱月五点半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在苏建军背上拍了一巴掌。
“老苏，起来了。”
苏建军翻了个身，棉被蒙住脑袋。
“几点了？”
“五点半，你给我起来，今天去镇上买菜。”
苏建军把被子拉下来一截，露出半张脸。
“买啥菜啊，冰箱里不是还有鱼？”
邱月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床边了，手叉着腰。
“三条鲫鱼够干啥的，人姑娘第一次来，你就给人做鲫鱼汤？”
苏建军眨了眨眼。
“那买啥？”
邱月掰着手指头数。
“排骨、牛肉、大虾，再买两只鸡，我炖个鸡汤。”
苏建军坐起来，手在后脑勺上挠了两下。
“至于吗？搞得跟过年似的。”
邱月扭头瞪他。
“你儿子二十二年头一回带女朋友到家，还不值得搞一顿好的？”
苏建军嘟嘟囔囔地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行行行，你说咋弄就咋弄。”
七点半，苏建军骑着三轮车出了村口，邱月坐在后头，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列了十二样菜。
三轮车突突突地往镇上开，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王婶正搬货。
“哟，建军两口子这一大早是去哪啊？”
邱月冲她摆了下手。
“去镇上买菜，我家小沉明天要回来。”
王婶放下手里的箱子，凑过来两步。
“小沉要回来？好久没见他了！上次那腊肉生意他帮咱村里赚了不少，我家老李还老念叨呢。”
邱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回来看看，顺便带个人回来。”
王婶的眼珠子“刷”地亮了。
“带人？女朋友？”
邱月点头，嘴巴抿着笑。
王婶一拍巴掌。
“了不得，小沉这出息了，又创业又谈对象，他那公司是干啥来着？”
邱月想了想。
“搞什么互联网的，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明白，反正挺忙的。”
王婶啧啧两声，连忙奉承道。
“干互联网的，那可是高科技啊！我就说嘛，还是你家沉，脑子就是好使。”
邱月笑着，连忙应下，然后随便找个理由就走了。
顷刻间。
三轮车又突突突地开了。
经过第三家的时候，张叔从院子里探出脑袋。
“建军，干嘛去？”
“我去买菜。”苏建军扶着车把喊了一嗓子。
张叔笑的满脸褶子说道：“呦，建军，买啥菜起这么早啊？”
邱月连忙接话。
“小沉明天回来，张哥你晚上来家吃饭不？”
张叔从院门里走出来两步，满脸开心说道。
“小沉回来了？上次他走的时候说给咱村的腊肉做个啥网上的店，后来弄成了没？”
邱月点点头。
“弄了弄了，不是卖得还行嘛，村里好几家都跟着沾了光。”
张叔立刻竖了下大拇指。
“这孩子有本事，比咱们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强。”
三轮车开出村子的时候，邱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土路。
“老苏。”
“嗯？”
“你说小沉的公司到底挣了多少钱？”
苏建军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手里握着车把。
“上次他不是说够花嘛，够花就行呗。”
邱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我前两天在手机上搜了一下他那个青鸟科技，好多新闻写他，说什么融资几千万，估值多少亿。”
苏建军的三轮车往右歪了一下。
“多少亿？”
“我也没看太懂。”邱月的声音压下来了，“反正写的数字挺大的。”
苏建军把车把扶正。
“别瞎想，小沉要是真赚了大钱，还能不跟咱说？”
邱月嘟囔了一句。
“他那性格你不知道？跟他爷爷一个样，闷葫芦。”
三轮车喘着气爬上镇口那个坡，菜市场已经开了。
邱月跳下车，拿着那张纸就往里钻。
苏建军锁了车跟在后面，被她拽着一个摊一个摊地选。
“这排骨新鲜不？”
“今早杀的。”摊主冲她举了下刀。
邱月捏了捏排骨上面的肉。
“给我来五斤。”
苏建军在后面咧了下嘴。
“五斤？你做给谁吃，全村请客啊？”
邱月回头瞪他。
“你少话多，去那边给我挑两斤大虾。”
苏建军摇着头往水产那边走了。
买完菜回到家已经十点了。
邱月把东西往厨房一堆，围裙系上就开始收拾。
苏建军蹲在院子里洗菜盆，手里拿着鱼在水里刮鳞。
“老苏，客厅那个沙发罩你换一下，我昨晚洗了个新的晾在绳子上。”
“沙发罩也换？”
“换！小沉那房间的床单被罩也换了，我铺了新的，那姑娘来了住哪你想过没有？”
苏建军的刀在鱼肚子上停了。
“住小沉房间呗。”
“那小沉住哪？”
苏建军想了两秒。
“打地铺？”
邱月从厨房窗户探出脑袋来。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人家姑娘来了你让你儿子打地铺？客房那张床你收拾出来。”
苏建军把鱼扔进盆里，起身往屋里走。
“行行行。”
邱月看着他的背影，又喊了一嗓子。
“还有，你院子里那几个钓鱼的桶给我收了，乱七八糟的碍眼。”
苏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我的工具——”
“收了！”
苏建军把嘴闭上。
屋子收拾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邱月把猪蹄炖上了锅，排骨腌上了。
她坐在沙发上歇了口气，拿出手机翻到苏沉的对话框，打了一条语音过去。
“儿子，你们明天几点到？我让你爸去镇上接你们。”
苏沉的回复隔了两分钟。
“下午两三点吧，不用接，我开车回去。”
邱月又发了一条。
“那姑娘有没有啥忌口的？”
苏沉隔了十秒。
“我问问。”
又过了三十秒，苏沉的语音来了。
“她说不忌口，啥都吃。”
邱月搁下手机，扭头冲苏建军喊。
“老苏，人姑娘说不忌口。”
苏建军正蹲在客房换床单，手里套着枕头套，闷声应了一句。
“不忌口好，好养活。”
邱月哼了一声，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她刚好翻到之前在浏览器里搜过的那个页面。
“青鸟科技完成B轮融资，估值突破十五亿”。
那标题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是苏沉站在一面logo墙前面。
他穿着一身黑色T恤，眼睛看着亮亮的。
邱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手指头放大了又缩小。
十五亿。
她嘴巴动了一下，没吱声。
但是心脏还是突突地跳个不停。
她下意识地大喊，“建军，建军……”
边喊边往厨房走。
“咋的了？”
“等沉子明天来了，我一定要问他挣了多少钱？”
苏建军满脸疑问，“为啥？”
“还为啥？”
“你看看？”
邱月把手机给苏建军看了眼，苏建军一看，顿时睁大了双眼，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锅里的猪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邱月立刻转身来到厨房。
此时，院子外面刚好传来王婶的声音。
“月子！你家小沉明天几点到？我给你们送两把自家种的青菜过来！”
邱月在厨房里扬起嗓子应了一声。
“下午到！你别送了，我买了一堆呢！”
王婶的声音又飘过来。
“那不一样，自家种的新鲜！”
邱月撇完浮沫，把锅盖盖上。
她站在灶台前面，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苏建军正把那几个钓鱼桶往墙角搬，嘴里嘟嘟囔囔的。
远处的山坡上，夕阳把半边天烤成了橘红色。
邱月的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
苏沉发来一张照片——沈若溪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两个水果箱子，冲镜头比了个“V”。
下面跟了一行字。
“妈，这是她，叫沈若溪。”
邱月把照片放大，手指头在屏幕上来回划了好几遍。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转身冲院子里喊。
“老苏！你快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