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吹的曲子很好听,有点像咱们村河边的流水声。”
“爹爹说一切顺利,可能不用一年就能回去。等我回来,给你带琉璃界的种子,那里的花开了是七彩的,我想种在河岸上。你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源把信读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在窗台上那排东西的最前面。他伸手摸了摸信封上那个"念念"两个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来回蹭了两下。
"这孩子,还会写信回来了。"他低声说。
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放心了?"
源点了点头:"放心了。"
那天晚上源多吃了半碗饭,又把信拿出来读了一遍,然后才舍得合上本子睡觉。窗外还在下雪,但他觉得屋里的炉火烧得格外旺,那些温暖从脚底一直升到了头顶。
春天终于来了。
雪化了,河开了,柳树又冒了芽。源那棵河对岸的小桃树也醒了过来,枝条上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在春风中轻轻地摇着。
源蹲在旁边看它,发现它比冬天前又粗了一圈。虽然还只是一棵小苗,但能看出它在努力往下扎根。源把手贴在它旁边那片泥土上,感受着地表之下那些细小的、正在伸展的根须。
"你好好长。念念快回来了。"他说。
小桃树的叶片在风中颤了颤。
三月底的一天,源坐在桃树下晒太阳,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从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传过来,轻轻擦过他的心脏。
他站起身,朝村道方向看去。
村道上空空的,没有人。但他的心跳快了几拍,那种"他回来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推着他的脚往前走。
他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那道空间之门在村道尽头缓缓打开。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来,然后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跨了出来。
那人影比走的时候高了一大截,肩膀也更宽了,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很多,在春风中轻轻飘着。他站在那道光里,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面容被光芒映得有些模糊。
但源一眼就认出了他。
念念。
念念也看到了源。他站在村道尽头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他的步子比走的时候更稳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属于少年的节奏。他走到源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源——他高了太多了,以前源还能摸到他的头顶,现在源只能到他的下巴了。
"源爷爷,我回来了。"
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些紧。他伸手拍了拍念念的肩膀,那肩膀比以前宽厚了不少,拍上去有一种结实的、成长了的触感。
"回来就好。瘦了点。"
念念笑了,那笑容和去年一样,和七年前他第一次看到源时一样,又亮又暖。"在外面吃得不如家里好。我想吃你种的菜了。"
"菜地里有。"源转身往茅屋走,"走,给你拔去。"
念念跟在他身后,步子放得很慢,跟着源的节奏走。他边走边看四周——河岸上的花开了,星星点点的;桃树也开了,满树粉白;河对岸那棵小桃树也冒出了新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源爷爷,你又种了一棵?"
"对。去年秋天种的,开春长了新叶,活得好好的。"
念念站住脚,看着那棵小桃树,又看着源那个佝偻的背影。他什么都没说,但脚步更快了一些,跟上去,和源并肩走。
两人走进茅屋,源蹲在菜地边上拔了几棵小白菜,又掐了一把紫边菜的嫩尖。念念蹲在他旁边,接手过去,在水盆里洗得干干净净。两人蹲在灶台前,源生了火,念念把菜放下锅,翻炒了几下,加了一点点盐。简单的菜,但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
念念盛了一碗,端着坐在门槛上吃。源坐在他旁边,端着一碗茶,看着他吃。
念念吃了几口,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源爷爷,还是你种的菜好吃。"
源端着碗,看着念念大口吃饭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台上,那排东西还在——干桃子、桃核、小木人、纸条、信、本子。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它们轻轻吹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屋外的桃树正在开,花落了几瓣,悠悠地飘进来,落在念念的肩头和源的茶杯边上。
春天,又回来了。
念念回来的那天晚上,源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花田,不是溪流,而是那间茅屋。他坐在窗台上,窗外是熟悉的院子,桃树在月光下站着,灵念树在旁边发着柔和的光。
念念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句:“源爷爷,趁热喝。”
源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甜的,带着红枣和糯米的香气。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念念已经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源端着那碗粥坐在窗台上,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源坐在床上,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幕是梦。但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真的喝过那碗粥一样。
他披上外衣推开门。念念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桃树下面,用手拨弄着昨夜落下的花瓣。
念念听到动静抬起头:“源爷爷,你醒了?”
“醒了。”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外面的空气太好了。”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比那边世界的空气好闻多了。那边也有香味,但都是灵气的味道,没有这种……泥土的、草的味道。”
源笑了,伸出手把那片沾在念念肩膀上的花瓣拈下来:“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