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双崇祯对比,朱元璋看哭了 > 第710章 陛下,午膳摆在哪
夜深得瓷实,院子里的风小下去了,槐树枝丫的影子贴在青砖上不再乱晃。朱由检没睡,坐在案前把李若星那本手稿重新翻到"铁器熔炼处"相关的页面又看了一遍,灯油添了两回,天边泛起青白时,他才把书合上推回柜子里。

天亮后第一拨消息来得比预想快。值事太监在廊下报了一声,说洪承畴从张家口南门外递了信进来,用竹管封着,管口糊了火漆。朱由检拆开来看,洪承畴的字写得比昨夜稳了:"孙传庭已至,卯时三刻入城。刘承恩亲迎至南门,二人相携入衙,闭门约一盏茶。臣在门外候着,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不高不低,未有摔砸。辰时初刻,门开,刘承恩拱手送了孙大人出来,面色寻常。"

朱由检把信纸搁在案面上,指尖顺着"孙传庭已至"那几个字滑过去。刘承恩见了他点名要见的人,一盏茶的功夫就送了客,中间没吵没摔,面色寻常——这"寻常"二字在洪承畴的信里用得分外扎眼。刘承恩若真的铁了心开门迎官,该有的姿态是做出来的,不该只是寻常。

他提笔给洪承畴回了句:"南门继续守着,杨嗣昌暂不离城。孙传庭若出衙,让他直接来粮铺后院与杨大人会合,你那边派人跟着,暗里跟。"信送出后他又坐了一会儿,天色从青白转成浅金,院子里的鸟叫连成一片。

骆养性在辰时过半时进了御书房,进来时身上换了昨日那件灰袍子,衣摆上沾了露水。"陛下,火夫昨夜回去之后没跟任何人接触,厨房后半夜忙着备早膳,他一直蹲在灶前烧火。盯他的人说他中途出去倒过一回灰,倒灰的地方在御膳房后墙根,离西直门甬道隔了一进院子。"

朱由检说:"他倒了灰之后有没有往墙根下摸什么?"

"盯着的人说他倒完灰拍了拍手就走了,手是空的。"骆养性从怀里掏出一小团灰白色的东西,"但臣在他倒灰的位置翻了一遍,墙根砖缝里塞着这个。"他把那团东西摊开,是块捏碎的干馒头,馒头里裹着一小粒蜡丸,蜡丸裂了半边,里面是空的。

朱由检接过蜡丸看了看,断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压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开过。蜡丸裂了半边,里面的东西已经取走了。火夫倒灰的时候把蜡丸塞进砖缝,取蜡丸的人比他早了一步,或者就是他倒灰之前就已经取走了。

"那粒蜡丸里装的是什么还不知道。"骆养性说,"臣派人把砖缝周围的地面筛了一遍,没找到纸屑或粉末,取走的人手脚干净。"

朱由检把蜡丸搁在窗台上,日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蜡质的断面微微发黄。取走蜡丸的人比骆养性的人早到一步,说明他一直在盯着火夫的动向,甚至知道火夫会在那个时辰去倒灰。宫里有第二双眼睛在盯着这条线,跟小顺子那条线不是同一拨。

朱由检把蜡丸收进袖口,对骆养性说:"小顺子那边,你今天让他照常去西直门甬道洒扫。纸你给他备好,空白的,让他塞进墙缝里。接应的人既然昨晚让火夫带话说明晚有事,今天就该来取他的回信。你的人在墙缝附近蹲好,看到有人伸手就按住,不必管他是谁。"

骆养性应了,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个头:"陛下,臣从值房过来的时候经过赵千户那边,他派的人天亮前回来了一个,说探到额哲的兵确实往南挪了,从干河谷撤出来之后扎在了铁器熔炼处东北方向约十里的平地上,离熔炼处的距离比原来近了半天路程。"

朱由检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额哲把营地往铁器熔炼处靠近,说明草料烧光之后他立刻调整了部署,把兵力收缩到铁器生产线的旁边守着。他怕的是有人在烧完草料之后接着对铁炉下手。

"赵秉忠呢?"朱由检问。

"他亲自往熔炼处方向摸过去了,说要看一眼那地方的实际布防。"

朱由检点了下头,骆养性推门出去了。屋里安静下来,窗纸上的日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鸟叫渐渐散了,换成远处宫人洒扫的竹帚声,哗啦哗啦,一下接一下。

朱由检坐在案前,把李若星那张路线图重新摊开,目光落在"铁器熔炼处"那个圈上。额哲的兵挪到了距离熔炼处半天路程的地方扎营,意味着他既能守着铁炉,又能随时往北撤。老周说要动铁炉,但额哲的兵守着路,要绕过他们去烧炉子,比烧草料囤放处难得多。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等通报就有人推了门进来——是孙传庭的人,满身尘土,像是从张家口骑了快马赶回京的。来人跪在地上喘了口气才开口:"陛下,孙大人让臣回来报信:刘承恩巳时二刻亲自打开南门,请洪大人带兵入城接防。洪大人五十骑全部进城,兵不血刃控制了四门。豪格的百骑被困在衙门西侧偏院里,门被刘承恩锁了。"

朱由检从案前站起来,走到来人面前:"刘承恩锁了豪格的门?他自己锁的?"

"孙大人说,是刘承恩当着洪大人的面下令锁的。锁完之后他还把钥匙给了洪大人,说'豪格王爷病得不轻,里头有大夫守着,王爷安心养病就好,不必操心城门的事'。"

朱由检站在原地,日光从窗纸上漏进来,照在他袖口折起的边角上。刘承恩亲手锁了豪格——这跟他昨夜的态度比起来,从"迎接孙传庭"到"锁门锁豪格",中间缺了一段变化的原因。他不单是开了城,还把豪格主动摁住了。摁住豪格的钥匙交到洪承畴手里,等于把自己跟豪格之间的那条线当面斩断。

"你回去告诉孙传庭,让他寸步不离张家口,等朕的下一步旨意。"朱由检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封短信给杨嗣昌,只写一句话:"刘承恩锁豪格之事,你事先知情吗?"写完封好交给来人,来人揣进怀里又跑了出去,靴声在廊下急急地远去。

朱由检回到案前坐下,把那封信的副本又看了一遍。他问杨嗣昌"是否知情",不是因为怀疑杨嗣昌跟刘承恩私下通了气,而是因为刘承恩这个动作太干净,太利落,像一个早就备好的棋子在需要的时候被推了出去。这枚棋子的推手如果不是刘承恩自己,那就是有什么人让他做了这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半扇透气。外面的天彻底亮了,青砖地面上还潮着昨夜的露水,老槐树的叶尖在日光里发亮。他正看着院子里那只灰麻雀啄砖缝,忽然听见御书房侧面的小门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吱呀一声,像是有人探了个头又缩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侧门边,拉开门,外面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但门框底下的地上搁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子,叶子底下压着一小段炭条——跟老周上次从墙头递树皮用的炭笔是同一根。

朱由检弯腰把炭条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炭条的一端被磨得尖尖的,像是刚削过不久。他握着炭条站在侧门口,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遍,没人。他退回去把侧门合上,回到案前坐下,把炭条搁在笔架旁边。

老周不露面了,但他在留东西。上次是树皮,这次是炭条。朱由检把炭条拿起来又看了看,炭条中间有一圈细细的勒痕,像是曾被绳子绑过——跟那天从墙头解下来的细绳编法同出一辙。他

他把炭条搁回笔架上,翻开李若星手稿的末页,在空白处画了一道简图,把目前的几个点连起来:草料囤放处已烧,额哲兵南移,铁器熔炼处有重兵守着,马匹歇养处在高地四面通风,老周放话说要动铁炉,豪格被锁在张家口衙门偏院。

他在"铁器熔炼处"旁边又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把页合上,把炭条和路线图一并收进胸口。外面的日光渐高,把御书房的地面照得白晃晃的。朱由检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李若星那柄断剑,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推门走进了日光里。

院墙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两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了西墙根底下的地上。朱由检脚步没停,走到西墙边低头看,墙根下的青砖上搁着一只陶碗,碗沿缺了个口,碗底还沁着潮气——老周那只碗。碗里搁着一块叠好的粗布,布角露着一截干枯的草茎,草茎的根部带着一点烧焦的黑色。

朱由检弯腰把碗端起来,粗布抖开,里面包着几粒烧焦的谷粒和一小撮灰烬。他把布包重新裹好放回碗里,端着碗回了御书房,搁在案角那只茶碗旁边。

两只碗并排搁着,一只沁着潮气,一只干着底。朱由检坐下来,把碗里的布包又打开看了看,烧焦的谷粒已经被火烤得发脆,手指一捻就碎了。这大概是老周从烧过的草料囤放处带回来的东西——他在告诉朱由检:火确实烧了,草确实没了,灰烬是真的,剩下的就看你那边了。

朱由检把谷粒碎末倒进炭盆里,炭灰上冒了一缕极淡的烟。他把粗布折好收进抽屉,两只陶碗并排搁在案角,一左一右,碗口的缺口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他重新坐下来,把笔架上那根炭条取下来搁在掌心,炭条上的勒痕一圈一圈缠得很均匀,像是专门搓出来的记号。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注意到勒痕之间的间距不完全一致——有一圈间距比其他几圈宽了将近一倍,就像绳子曾在那个位置多绕了一道。

朱由检放下炭条,把赵秉忠从宫外拿回来的那截断绳从盒子里取出来,对着日光比了比。断绳上的编法跟炭条上的勒痕间距对得上——多绕一道的位置正好是断绳打结的地方。这根炭条是被人从一根用过的绳子上解下来的,解下来之后又把绳子编回原样,把炭条磨尖了放在这里。

他合上盒子,把炭条搁回笔架上。窗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这回是值事太监的,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陛下,洪大人从张家口递了第二封信来,封口加了两道漆。"

朱由检接进来拆开,洪承畴的信比上一封更短,只有一行字:"刘承恩给豪格送了药。药是今早从衙门后门的药铺抓的,方子写着'润肺止咳',但臣让人看了药渣,里头有川贝也有麻黄,治咳喘也对路。奇怪的是送药的人进门之后在豪格屋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手里提着的食盒空了。"

朱由检把信折起来,没急着放。送药是假,传话是真。刘承恩锁了豪格的门之后又派人送了药进去,大夫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说很多话。但洪承畴派人检查了药渣,药材本身没毛病,说明送药的人确实提着药进去的,只是额外带了嘴。

他把信压在手肘底下,转头看了一眼案角那两只陶碗。缺了口的碗并排立着,碗底一个朝潮一个朝干,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碗沿上画出两道半弧形的影子。

朱由检收回目光,把洪承畴的信放进铁盒子里,合上盖子时手指在盖面上多停了一息。铁盒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遗书、干花、断剑、军报、信纸、钥匙——每一样都压着一角,每一样都还没用完。他关了盒子站起身,推开御书房的门,外面的日光照进来白花花一片,院子里的槐树影子短了,快到正午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日光里,往西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的青砖面上干干净净的,老周那只陶碗已经被他端走了,地上只剩一片被晒干的青苔印子。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两声,像是有人在后头跟着叹了口气。

朱由检没回头,踩着青砖一直走到廊下才站住脚。值事太监从侧门探出半个身子来,低声问:"陛下,午膳摆在哪?"

朱由检站定了想了想,回了句:"摆这儿吧,朕在廊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