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陆衍川这边两人配合的不错,季行之那边也砌墙砌得如火如荼。
两边都各自忙着,倒是没有太多需要帮忙的地方。
沈时微看着似乎没有自己能帮忙的空间,便想着做好后勤工作,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杯温水,里面加了蜂蜜,分别送过去。
给陆衍川和林初禾的两杯暂且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还不忘嘱咐他们等会儿记得喝。
给季行之的那一杯……
沈时微站在边上看了看,见季行之这一排砖已经垒得差不多了,便端着杯子在旁边等了等。
待到季行之将这一排垒完,扭头准备拿砖块继续时,才发现沈时微一直在旁边站着。
季行之立刻朝她露出笑容。
“时微。”
嘴角一咧,一排大白牙露出来,看上去像是冒着几分傻气。
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皱着眉提醒。
“时微你还是站远一些吧,这里灰尘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自己一个人弄就行。”
“而且我听人说灰尘吸入太多对肺也不好,你身体本来就弱……”
说到一半,似是怕她生气,季行之又连忙找补。
“我不是说你身体差,就是觉得你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就……”
“而且你自己都知道灰尘多对肺不好,只提醒我怎么够,你自己才是吸入灰尘最多的人。”
季行之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没事,我们平时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早就习惯了。”
那眉头拢成小山的样子,是实打实的在替她担心。
——也是实打实的小心翼翼,且不会表达。
沈时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好笑地开口。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小心眼,你觉得你说我一句身子弱,我就会生气?”
季行之赶紧摆摆手。
“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挣扎了半天,行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暴自弃似地垂下头。
“我就是担心我嘴笨,怕说错话惹你不高兴。”
沈时微失笑。
“我还没那么敏感,分得清你是在关心我还是想控制我。”
“比如刚刚就是在关心。”
季行之动作一顿,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
“时微……”
沈时微避开即将到来的煽情氛围,上前一步,将杯子送到他嘴边。
“行了,喝点水吧,初禾之前说过,出汗太多要及时补充水分,不然会脱水的。”
季行之似乎有些激动,摘下手套,连忙想要两只手去接。
沈时微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灰尘。
即便是套了一层手套,也难免会有灰尘渗入进去,粘到手指上。
沈时微将杯子往回收了收。
季行之扑了个空,愣了一下,有些失落的收回手。
“时微……”
谁知下一秒,沈时微从旁边的台阶上走下来,直接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季行之这次是彻底愣住了,不明所以地望着沈时微。
沈时微动了动手里的杯子。
“喝呀。”
她解释:“刚刚看你手上脏兮兮的,不方便拿,我拿着杯子,你喝就是了。”
方才她站在旁边的台阶上,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能先从台阶上下来,再将杯子递到他嘴边。
季行之明显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微红,眼神瞬间有了光泽,像是不舍得一下子将那杯蜂蜜水喝干净似的,难得没有大口吞咽,而是小口小口,就着她的手慢啜。
这蜂蜜水一口一口,甜进了他心里。
季行之也发现了,自从林初禾和陆衍川来了以后,沈时微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判断自己应该是沾了林初禾和陆衍川的光,也享受到了沈时微的温柔。
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为着这一杯蜂蜜水,季行之简直像是打了鸡血,接下来更加干劲十足,精神抖擞,恨不得一口气抱起一大摞砖,一边砌墙,还一边哼歌。
31-32
陆衍川那边整完了厨房的电线,扭过头来整主屋外围电线时,刚好路过季行之身旁。
陆衍川瞥了一眼季行之砌起来的墙,不由得皱了皱眉。
“季行之,你没发现你的砖缝都快要上下对齐了吗?”
“还有,边上那几块砖之间的沙浆太少了,中间的又太多了。”
“你那个手能不能别抖的像食堂打饭的炊事员似的?”
“你这花窗看着不别扭吗,怎么一个格子大一个格子小?”
陆衍川忍不住挑刺。
放在从前,季行之必定要忍不住怼回去了。
——即便陆衍川说的是对的,但作为战友,不回嘴都对不起自己。
然而今天却一反常态,季行之像是全然将陆衍川这些挑刺的话当成了背景音乐,不光不生气,反倒笑嘻嘻的。
陆衍川挑一句他回一句。
但回的内容通通都是——
“哦没事,你知道刚刚时微亲手喂我喝了一杯蜂蜜水吗?”
“你说这花窗啊,是时微喂我蜂蜜水的时候,亲自指导的,她说可以。”
“哎呀,是时微喂我喝的那杯蜂蜜水太甜了,甜的我有点晕乎乎的,一个不小心就手抖了,整一下就是了。”
几乎每回答一句,里面都要夹杂着“沈时微喂我蜂蜜水”这几个字。
陆衍川简直听的一头黑线,尤其是看着季行之这欠欠的样子,当真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偏偏季行之像是有意为之一样,死活不改,一直在提不说,语调还越来越挑衅。
仿佛是在嘲讽陆衍川:我老婆给我喂蜂蜜水了,你老婆呢?
在季行之提那杯蜂蜜水第十二次时,陆衍川终于忍无可忍。
“季行之,你不提那杯蜂蜜水能死吗?”
季行之像个水中飘摇的海草一样左右摇晃着身体,转头望着林初禾,嘴一咧。
“嘻嘻,不能。”
陆衍川:……
从陆衍川深吸的那一大口气可以看出,他忍得很辛苦。
林初禾同样忍得很辛苦。
所以她干脆不忍了,扶着墙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在部队里可看不到这么有趣的场面,林初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还从没见过季行之这么贱嗖嗖的样子,更没见过陆衍川这么憋屈。
所以他们男兵私底下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的确是颠覆了林初禾的认知。
尤其是陆衍川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可爱?
林初禾一时间找不到比较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可爱这个词更接近一些。
陆衍川和季行之这俩人,一个像是挑剔刚过门儿媳妇的恶婆婆,另一个完全是不吃压力的刺头儿媳妇。
林初禾着实没想到陆衍川还有这么一面,并且居然还和他平日里的模样差距这么大。
这反差感实在太好玩了。
沈时微慢一步走过来,疑惑地瞅瞅林初禾,又瞅瞅陆衍川和季行之。
“你们笑啥呢?”
林初禾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
扶着墙笑的人立刻变成了林初禾和沈时微两人。
沈时微边笑边吐槽:“要是有恶婆婆和叛逆儿媳的电影,我一定大力支持他俩去演,好好玩。”
两人在旁边笑的快没力气了,陆衍川和季行之倒是后知后觉,不明所以地望向两人,完全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季行之动作倒是快,迅速将墙砌好了。
陆衍川实在看不过眼去,自己也上手帮忙重新整了一下。
好歹这面墙像样子了,也算是勉强完美收工。
见沈时微在旁边看,季行之倒是不闲着,立刻又拿着剩下砌墙的砖头,准备将小花园的边缘重新修整一下,做出个形状来。
然而季行之对于这种需要手艺和审美的活计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擅长。
——他居然想将这些长条状的砖头直接竖起来,沿着花圃围一圈。
陆衍川原本不想再搭理他的,然而一回头看见那一块块竖着像是一圈儿墓碑似的砖头,并且旁边的人还在试图用铁丝把砖头绑起来固定的时候,陆衍川终于忍无可忍。
“你是打算把花园里每一朵死去的花都刻在砖头上,每年清明节再给它们扫墓吗?”
林初禾和沈时微原本正喝着水看着热闹,这刚觉得这圈砖头像墓碑,没想到转头就听到了这么句话,差点笑喷出来。
季行之看看沈时微二人,又幽怨地看陆衍川一眼,咬牙切齿。
“老陆,你是非得在时微面前拆我的台是吗?”
陆衍川冷冷地瞥他一眼。
“实话实说而已,自己砌了一圈墓碑,还怕人说?”
季行之无言以对,吹胡子瞪眼。
陆衍川无奈地上前,将季行之手里的钢丝夺过来,直接扔出去老远,而后自己上手,将每一块砖头敲成两半。
在三人的注视中,陆衍川将砖头斜着插入花坛边缘的泥土中,使其露出地面的部分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每一块砖头都如法炮制,围完花坛边缘刚好形成一圈低低的三角形围栏,颜色醒目又漂亮,将地面与花园的界限明确分隔开来,却又不碍事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