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元没再理会雪笙子的嘲弄。
十指翻飞间，他遍掐出一道古老法印，数缕死灰色的幽光顺着他的指尖钻出。
“哼，我倒想看看你能从我这里挖出什么来。”
雪笙子被神锢的万星之力死死压着，动弹不得，不过看着蒲元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却是冷笑不止。
真是荒谬透顶！
弱者窥强者，无异于引火焚身！
自己踏入了概念境之上，而蒲元连概念境巅峰都没摸到，他就敢跨越如此巨大的境界鸿沟来强行探查她的命运联系？
顾衡让他来，他还真敢来呗。
既然这谨慎如鸡的货色自己找死，那她就等着看蒲元七窍流血暴毙眼前的惨状！
“去！”
蒲元厉喝一声。
死灰幽光穿过虚空，刺入雪笙子眉心。
但雪笙子预想中那摧枯拉朽的反噬，根本没有出现！
蒲元的秘法粗暴地切开了自己的理智，她的神明血脉刚有所反应，便像遇到了克星般萎靡下去！
她的冷笑立时僵在脸上。
这不对吧，自己怎么丧失了对身躯和意识的控制权？
但雪笙子是没那个时间想明白了。
“顾先生，成了！”
蒲元满头大汗，双手死死维持着法印，急促出声。
顾衡一步上前，单手按在了蒲元的肩膀上。
嗡！
两人眼前的神锢星海瞬间扭曲褪去，无数光怪陆离，走马观花般飞速闪烁的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出。
如此奇妙的共享视野，顾衡也是第一次见。
挺有意思的。
借着蒲元的秘法，两人的意识直接潜入了这位永恒大神将的脑海深处。
周遭的场景迅速定格。
浓烈的血腥味穿透记忆壁垒扑面而来！
蒲元猛地一颤，差点稳不住秘法。
视野中出现了诸多血腥沸腾的诡异空间，而记忆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同一件事。
画面接连跳转。
转瞬之间，顾衡就看到了几万次。
每一处隐藏在仙道文明角落的折叠空间里，都有一片熬炼着无数生灵血肉精华的湖泊！
雪笙子就像是一个麻木的收割机器，不断地穿梭在这些奇诡空间之中，将那些凝练到了极致的巨大血石一块接一块地传送走。
几万处血色空间，就是数万枚血石！
“看来她是奉命在做这些。”
顾衡稍微动下脑子就知道雪笙子肯定是得到了上头的命令，在仙道文明各处搜集那些血湖下方的血石，如果不是被南宫仁偶然撞破，顺带把他引了过来，雪笙子肯定还有下个地方要去。
毫无疑问。
能命令永恒大神将办事的，只有未央圣相！
神裔派的人手远比仙道派要多，包括永恒大神将的数量，单是雪笙子就能走遍数万处，若其他永恒大神将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不到两年的时日，他们搜集到的血石恐怕得有数百万！
“顾先生，这些都是？”
蒲元看着这一幕幕，有些难以言说。
这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这帮天命神裔，到底在给什么存在收集这种丧尽天良的养料？！
“继续看。”
顾衡没有多说。
记忆碎片的长河还在继续奔涌。
血色的画面终于褪去，周遭的场景变得明亮繁华起来。
这里是古灵仙域。
靠近天炎圣宗的山门地界。
而就在天炎圣宗旁边，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巨大山门。
无情渊！
顾衡心头一跳。
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竟是把山门直接搭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但顾衡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炎圣宗可是三等势力，其核心地界之繁华比黎灵都更甚千倍不止，往来修士犹如海潮，不乏修为高深之辈。
按理说不可能察觉不到天炎圣宗旁边的无情渊。
可那些路过之人不管是在高谈阔论还是低头赶路，只要靠近无情渊山门的千丈范围边缘，就会自然地偏转方向，没有半点异常。
他们看不见那座漆黑的山门，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绕开那里！
“难怪找不到，真是好手段。”
顾衡心中冷笑。
难怪把黎灵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半点线索。
除非你像雪笙子一样本身就知晓它的存在，否则就算是概念境从山门前路过，也只会当那是一片虚无的空地！
“顾先生，我这秘法消耗颇大，不知得到先生需要的消息没有？”
蒲元有些扛不住了。
玉灵圣山的祖秘虽然能克制天命神裔，但雪笙子的修为毕竟比他高太多，自己的道力正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流逝，脑海里传来了针扎般的剧痛。
再继续下去，他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以了，撤吧。”
顾衡应允。
就在蒲元准备解除秘法，强行切断命运溯源的瞬间，雪笙子的记忆突然掀起诡异的波澜！
画面猛地闪过，跳出一段被深埋在她识海最底层的片段。
诸天星海之上。
繁星稀疏，黑暗占据了主导。
顾衡和蒲元通过雪笙子的视线，看到未央圣相正负手站在前方。
而在未央圣相身侧，站着一道扎眼的身影。
那人身披一袭流转着莫名威压的白金圣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孔洞的白玉面具。
蒲元根本不认识这号人物，但那种隔着记忆都能让人感到窒息的古老气机，绝不是寻常之辈！
雪笙子的记忆里，未央圣相似乎正在跟那个面具人商议着什么隐秘的图谋。
蒲元已经无力去探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了。
他正要掐断秘法。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在跟未央圣相交谈的面具人却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话头。
然后。
在雪笙子的这段早就已经发生过的记忆之中……那个戴着白玉面具的神秘人，突然转过了头！
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玉面具上，仿佛生出了一双能够看穿岁月长河，洞穿无尽因果的双眸！
他的视线精准地盯住了正在施展秘法窥视这段记忆的蒲元！
“哦？”
面具人有些惊讶：“有趣，祖贤文明的‘攫魂祖秘’？”
嗡！
蒲元的神魂如坠冰窟，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天灵盖！
“他在看我？”
这只是一段发生过去的记忆啊！
记忆之中的人物怎么可能察觉到自己被窥探，还能看见窥探者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