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璎面无表情从他们几人身边路过,没有眼神交流,也没偷着问她的进宝在哪。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周一片黑黢黢,单陈家这片亮着红融融的灯光。
陈家亲戚不少,很多来帮忙的,堂屋里人来人往。
秦璎没看见陈昌,也没看见姚真真,有个陈家的亲戚指了指,让秦璎去了一楼的一间房间。
里面坐着三个伴娘,翘着二郎腿坐着,有自己贴眼睫毛的,有站在窗边抽烟的,还有一个在打游戏,但是应该要输了,秦璎听见她一直骂队友。
秦璎抱着只小白花点子狗进来,怎么看都挺怪。
其中两个穿着粉色伴娘裙的女生没说话,她们都是一天一千块请来应付婚闹的,婚礼完就走人,又不是来交朋友的,管那么多干嘛。
只有打游戏那个,掀眼皮看了一眼秦璎:“新娘朋友?”
“外地的?不知道我们这习俗?”这姑娘关了语音,跟秦璎说话,“也就外地朋友,才会被新娘这么……坑。”
她扫了两眼秦璎:“趁着没化妆,送了份子钱走吧。”
她说完,又打开游戏语音,开始血骂她辅助的那个射手。
秦璎顿时确定了,这是个嘴脏但心眼好的。
她拍了拍旺财的屁股,坐到了那个姑娘身边:“我是新娘的闺蜜,她说有个伴娘很缺德拿了钱却没来,临时缺个伴娘让我帮忙。”
“我和她是好朋友,她不会害我的。”
秦璎说话一副白甜模样,说话也很有技巧性——特别会惹人生气。
果然,房间里三个伴娘同时抬头,都不满那句伴娘缺德的话。
尽管姚真真其实压根没跟秦璎说过这话。
“不要X脸的,真这么说?”打游戏那个姑娘游戏也不打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要不是城哥,谁他妈爱来,图那几个臭钱吗?”
“那是拿钱却没来吗?谁他妈拿着三千块钱跑路啊?那他妈是失踪!”
她话没说完,被贴眼睫毛那个丢了个粉扑:“闭嘴!”
“你再大点声?”
“轰隆——”外头应景的一声响雷,屋里一明一暗,照得三个伴娘的脸一片阴森。
旺财抬起小脑袋看,身上穿着扯破两个口子的草莓纱裙,它的动静成了这屋里唯一的声音。
刚刚失言的那个姑娘化着浓妆,看不大出表情好不好看,她捡起手机美甲在屏幕上哒哒响。
但手有些抖。
这憋闷的氛围里,秦璎再次确定,那个缺席的伴娘,出事了。
城哥?
秦璎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结合这三个小姑娘可能的职业,这个城哥十有八九是道上人。
那个嘴角有疤的男人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秦璎的脑海。
外头雨越下越大,也不知道是陈昌他们没挑对日子,还是地方气象局的该拉出去弹脑门,总之今天这天气实在不像是什么结婚的喜气日子。
雨啪嗒啪嗒打着窗户,外头的天越来越黑了。
尹敏敏就是这个时候提着化妆箱进来的。
“请问,哪位是新娘说的,没化妆的伴娘啊?”尹敏敏演技是真在线,和秦璎说话时神情自若。
“请那位候补伴娘跟我去楼上化妆嘛,伴娘妆只有半个小时,我们得抓紧时间。”
秦璎把抱在臂弯的旺财颠了一下:“是我,走吧。”
她一步步离开,路过门口时手臂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一只细小的,金属蜘蛛就在这时从她的袖口跳了出来,沿着门框想向上爬,爬到了能观察到屋中全貌的地方。
“美女,来这边。”尹敏敏一脸不认识秦璎。
秦璎也一脸不认识她,两人上到二楼,尹敏敏才冲秦璎挤了下眼睛。
打开她的化妆箱给秦璎展示了一下:“美女,你看,我用的都是名牌化妆品。”
“刷子也是名牌。”她给秦璎展示她的化妆刷,但秦璎看见刷子中间,插着一个黑色丝绸包裹的小东西。
看形状像是小刀。
藏在一堆刷子里,如果尹敏敏不展示的话,别人是看不见的。
“您要好睫毛的话,可能得加点钱。”尹敏敏还在那推销睫毛。
秦璎眨了下眼睛,自若接话:“好的,我知道了,给我用好的睫毛。”
在手机支付时,秦璎神不知鬼不觉从尹敏敏那得到了那把只有中指长短、包在黑丝绸里的小刀拿到了手。
这是秦璎他们这次的任务用品,名叫黑柄刀。
是文保局那些博士临时琢磨出来的仪式用具。
不是华夏的东西,制作方式见记载于《所罗门之钥》第二书,第八章。
原文教导了两种仪式用具的制作,白柄刀和黑柄刀。
尹敏敏塞给秦璎这把,就是黑柄刀,据说是能把人的灵魂固定在肉体里。
这算是最后的手段,如果姚真真彻底没救、回不来了,就用黑柄刀将她身体里的外来灵魂彻底固定。
这玩意从前制作很麻烦,需要能工巧匠雕刻出头发丝那样细微的复杂纹路,但现代机械帮助下已经能实现量产。
雕刻好的黑柄刀要浸泡在黑猫血和毒芹混合汁液中,为此文保局里面那个异兽话失败的黑豹形同事还捐了血。
这东西制作不算顶难,麻烦的是制作日期得在土星日和土星时进行。
昨天才赶工出来,由尹敏敏转交给秦璎。
秦璎手一缩,把这把裹在黑丝绸里的小刀,塞进了旺财肥肚皮下藏的小口袋里。
尹敏敏化妆技术挺不错,手脚麻利给秦璎脸上描描画画。
秦璎闭着眼睛,假寐一样意识沉入灰雾,通过和帝熵的链接,视野转到了三个伴娘房间。
帝熵分身的小蜘蛛趴在屋角,监控一样盯着下方。
屋中三个伴娘一开始都没说话,满屋令人窒息的安静。
打破死寂的,是游戏失败的语音。
那个打游戏的姑娘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她熟练地从烟盒里,摸出一包烟,点燃。
“天什么时候才亮啊。”她说话时,用了本地的方言,秦璎完全能听得懂。
点燃的香烟随着她的呼吸明灭,她没有等人回答,自顾自道:“我们会不会也消失?”
房间里剩下两个伴娘没说话。
人来人往的陈家厨房里,一口大蒸锅冒着热气,锅里蒸着几屉当地特产的一盅红点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