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穿越大明,我要逆天改命 >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神医
余怀真在镇上住了三天。
他没有住客栈,借住在药铺后院的一间小屋里,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去山里采几株药草,有时候坐在后院的石墩上晒一会儿太阳,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望着院墙上那些攀爬的藤蔓,像是在等一段还没有来的风。
药铺的老掌柜没有多问他的去向,只是每天傍晚时分会多煮一碗粥。
镇上的人渐渐知道药铺里来了一个外乡人,说是老掌柜的旧识。
有人看见他在山里采药,动作娴熟,像是做了很多年。
也有人看见他在镇口的石桥边站了很久,望着下游的水流,像是辨认什么。
有人私底下议论,说这人看起来不像寻常百姓,走路稳当,目光沉静。
但也有人觉得他只是一个采药人,没什么特别之处。
镇上的传言来来去去,像三月的风一样,吹过去就不见了。
余怀真的日子过得很安静。每天天刚亮就起床,用井水洗一把脸,然后在后院打一套拳——动作不快,也没有特别的架势,像是一种缓慢的伸展,把身体从一夜的睡眠中一点点唤醒。
吃完早饭后,他会去山上走一趟,沿着一条他几天前发现的小路,穿过一片松林,走到一处可以望见远处山脊的开阔地。
那里有一棵老松,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如鳞,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有时候会在树下坐一会儿,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等到日头偏西才下山。
下山时他会顺手摘一些药草,带回药铺晾晒。傍晚时分,他帮老掌柜整理药材、碾药、筛粉,偶尔也会给来抓药的人把一把脉,开几副方子,然后继续低头整理他的药草。
老掌柜偶尔会问他一句:“真不打算回去了?”
余怀真说:“该回的时候自然会回。”
老掌柜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晒好的药草收进布袋,系好袋口。
第五天清晨,余怀真收拾好了他的包袱。
包袱里还是那几件换洗衣裳、一个水囊、半块干饼,来时带来的一小包草药只剩一层底,他合上包袱,把药铺后院的门轻轻带上,走到前堂,跟老掌柜道了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药草,转身走出了门。
老掌柜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沿着主街往西走,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拐了个弯,被树影遮了一下,又出现在路的另一端,然后越走越远,直到那个灰布长衫的身影和远处的山坡融成了一片。
老掌柜回到柜台后面,解开那包油纸,里面是一包晒干的山茱萸,粒粒饱满,颜色暗红,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没有把那包山茱萸收进药柜,只是放在手边的桌面上,像是一本不必急着翻开、却随时可以翻开的书。
与此同时,京城里余怀真留下的那几句话,正像涟漪一样在宫里缓缓荡开。
朱兴明在乾清宫里批阅奏章时,偶尔会停下笔来,把那几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一遍。他想起余怀真说“太上皇还有二十年寿命”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反复确认过的事。
也想起他看向朱和壁和朱怡铄时的目光——不像是打量活人,更像是端详一件正在成形中的、尚未来临的东西。
朱兴明不是个迷信的人。他见过太多人利用预言来取信君王,也见过太多所谓的“高人”在真相面前原形毕露。
可余怀真不一样。他不要金银,不要官职,甚至拒绝留下姓名。
他就像是山间清晨的薄雾,眼看着阳光要照亮他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朱兴明让人把余怀真留下的药方和那包药渣仔细收好,又让太医院的人去辨认那些药材的成分配比。
太医院那边翻来覆去研究了几天,也没能完全复制出那剂药的方子。
几名太医一致认为,那药的成分并不特殊,炮制方法可能才是关键所在。
可炮制方法只有余怀真自己知道,他不说,谁也仿不出来。
朱兴明听完汇报后沉默了一会儿,对孙旺财说:“让人去找他。”
孙旺财接了这道旨意,心里既有几分犯难,也有几分明白。
他清楚万岁爷的脾气,说是“让人去找”,实际上就是要认真去找,不能敷衍。
他找来几个办事稳妥的太监,又跟锦衣卫那边通了个气,让他们帮忙留意各处的消息。
锦衣卫那边很快传回消息说,余怀真出城后一路往西,在某个镇子上的药铺停留过几天,后来又走了,去向不明。至于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确切知道。
孙旺财把这消息报给朱兴明时,朱兴明正站在御花园的池塘边,看那池水在午后的风里泛起细碎的皱纹。
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望了一会儿水面,然后说:“继续找。找到为止。”
孙旺财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锦衣卫的人沿着余怀真出城后走过的路线,一站一站地追溯。他们找到了那座土地庙,在庙门口捡到一小块干饼的碎屑,已经被老鼠啃过,看不出是谁留下的。
又找到了那个镇子上的药铺,老掌柜说余怀真确实来过,住了几天又走了。
锦衣卫的人拿出画像让老掌柜辨认,他看了说“画像有几分像,但不太准,他本人看起来更瘦一些。”
他也没有透露余怀真的去向。
他们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又沿着官道继续往西走了几里,在路边一处小溪边发现了一串被露水冲刷过后的脚印,已经分辨不出方向。
锦衣卫的人蹲在溪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判断出那脚印是不是余怀真的。
这时候,余怀真的事迹已经在京城内外传开了。
茶馆里有人说他给太上皇治病,药到病除。
有人说他拒绝皇帝的赏赐,金银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客栈。
也有人说他会算命看相,给皇帝和太子都批了命,说他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传到最后,越来越玄,有人说他是崂山上下来的神仙,来人间度化有缘人。
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方士,是前朝遗老乔装改扮的。还有人说他这一走,是躲进山里修行去了,再也不会出山了。
这些话传回了宫里,朱兴明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当真,但也没有让人去辟谣。
朱兴明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余怀真不是躲着他们,他只是走了。
像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不是刻意地消失,只是沿着他该去的方向流走了。
于是朱兴明不再催问锦衣卫的进展,也不再让孙旺财日日汇报搜寻的情况。
可他还是让人把余怀真的画像多印了几份,分送各府州县,让沿途的官员留意一下。
他做的这些事,更像是一道无声的敬意,表明他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不必被规矩框住的,也表明他曾亲眼见过这样的人,亲耳听过那样的话。
那些话,他后来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余怀真的画像被分送到各府州县之后,沿途的驿站和衙门都留了一份。
画像画得不算太差,瘦长脸,颧骨微高,眉宇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淡然。
可看过画像的人都觉得,这画少了一些东西,不是形貌上的疏漏,而是一种神气。
那些真正见过余怀真的人,说画像只画出了他面孔的轮廓,却没有画出他看人时那一道既不近也不远的目光,像是隔着溪流看对岸的树影,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温度。
余怀真显然不会站在路边等别人拿着画像来辨认他。画像贴出去半个月,各地有几次传回消息说“发现疑似者”,锦衣卫的人赶过去一看,要么是身形相似的过路客,要么是当地采药的老人,没有一个是余怀真本人。
朱兴明在后来的批阅中看到那些汇报时,神色平静,不再逐份追问。
画像已经比大部分通缉文书画得更用心了,可那个人的质感仍然无法从纸上复原。
他像是站在所有画像的边缘,隔着那张纸,朝他们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更大的空白里。
朱和壁也在想余怀真的事。他比父皇更理性,更倾向于把事情放在逻辑的框架里去衡量,不轻易相信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可是余怀真留下的那些话,依然在他心里留下了些微的回响。他想起余怀真在寿康宫说“太上皇还有二十年寿命”时的语气,也想起他回望自己时那道沉静而笃定的注视,既不像是揣测,也不像是安慰。
朱和壁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任何人。他在文华殿里批阅公文时,偶尔会停下来,望着窗外,他有时也会想,如果那预言是真的,太上皇真的还有二十年寿命,那这二十年里,他还该为这个国家多做些什么。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展开太久。窗外有风拂过树梢,他在那阵风里坐了一会儿,又低下头,重新把笔握回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