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之道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现在这颗心终于尘埃落定。
这段时间，自己的封赏一直都没下来，让他很是担心。
倒不是觉得苏瑾会忘了，或者说忽视了对自己的封赏，一个开口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自己的人，崔之道很放心。
但…
他也很清楚，大楚现在的弊病在何方。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士族身上。
来自士族的阻力，就是阻断自己上升的最大障碍。
说完了崔之道的问题后。
苏瑾微微一笑，又开口道：“前几日，我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语气漫不经心，但目光一转，落到了李善为身上。
这让李善为心头一紧。
“她是李氏出身，却想让我举荐他为官。”苏瑾继续说了下去。
朝堂上的官员们也把目光投到了李善为身上。
郑安眼里带着取笑的意味。
自家人的事，不找自家人帮忙，而且找到了苏瑾——这么一个庶民出身的人头上，怎么看都像是个笑话。
“我和陛下考校了她一番，也确实是有才能的人，我打算举她为安丰县廷掾，诸位以为如何？”
苏瑾没理会朝堂上的欢快气氛，兀自说了下去。
郑安清了清嗓子，准备站出来，抱着看李家笑话、壮大士族力量的心思，他准备同意苏瑾的这个提议。
李善为却爆发出，与他这个年龄截然不同的爆发力，他先一步站出来，拱手道：“臣以为不妥。”
苏瑾微笑着：“哪里不妥？”
看着李善为站出来的那么快、反对的那么坚决，他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看样子事情还真的就是李漱玉说的那样。
她的确是因为族中不支持，才拜访的自己。
李善为深吸了口气，勉强一笑：“臣孙女儿虽有些才学，但毕竟是女儿身，哪能入朝为官？”
他这话一落地，朝堂上的这些官员们，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女的？
他们本以为会是李家哪个庶出的孩子，觉得自己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所以倒戈向了苏瑾。
结果是李善为的那个孙女？
那个叫李漱玉的姑娘？
他们对这位姑娘并不陌生，在士族人口中，她还是有几分名气的，不少士族家的子弟，都对这位未曾蒙面的姑娘很是倾心。
才女嘛，就算长得丑，供在家里，都是涨名望的事，更何况还传言李漱玉长得很好看。
这乐子…
就更有趣了。
“女儿身怎了？陛下不也是女儿身？”苏瑾摇头，反驳了李善为的话，“难道李公想要来一出慈帝噪鹃么？”
李善为抿了抿嘴，眉头微微皱起。
慈帝杜鹃，说的是大周一位皇帝，被臣子逼迫禅位于自己的弟弟，他在民间颇为名望，传闻他在禅位之后，入五台山出家，心哀而死，化作“冤魂鸟”，也就是杜鹃。
“李公，臣以为苏郎君所言极是。”郑安站了出来，一脸的正气凛然，装腔拿调的呵责了起来，“能为大楚所用，无关男女。”
“有才能者居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李善为吐了口气，没理会郑安，而是又朝着苏瑾，拱手道：“臣孙女儿毕竟是女儿身，为官廷掾怕有些不妥。”
“臣以为虽然举荐是一件小事，但女子为官，毕竟史无前例，便是要举荐为官，也应从女官做起。”
他现在还想找补。
女官…
虽然带着“官”字，但说白了，其实就是高级宫女。
自己那个孙女心高气傲，让她做这种伺候人的事，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央求自己把她给捞出去。
大不了到时候再卖卖老脸。
苏瑾摇头：“廷掾之职可不是陛下许给她的，而是漱玉姑娘自己要求的，她说自己比郑家有容公子还要有才能，自然要选艰苦的职位，来证明她一个女子，并非不如男人。”
郑安脸上的笑意一僵，拳头一紧。
自己在这无辜吃瓜，怎么…还躺枪扎心了？
李善为嘴角向上一弯，但很快抿住，把这道弧度给强压了下来，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臣以为……”
苏瑾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李公爱护孙女心切。”
“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她愿为国效力、又确实有些才能，陛下又是女子身，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是用了多大的勇气。”
“哪有阻拦的道理。”
说到这，苏瑾顿了一下：“这样吧，若是你那孙女觉得差事劳苦、有了退缩之心，给她一次机会，准她不受刑罚，李公以为如何？”
李善为勉强一笑，点了点头：“苏郎君说的是。”
大楚也好、北梁也罢，乃至于更久远一些的大周，都并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能为官”，只是没人这么做。
他心思杂乱，退了回去。
郑安抬头看了苏瑾一眼，他觉得…苏瑾强调“李漱玉比郑有容更有才能”并非只是想看自己笑话。
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深意。
但他却琢磨不出来，深意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的朝会、乃至小朝会，李善为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回到自己家中后，把李漱玉喊了过来。
“爷爷，今日安好？”李漱玉乖巧，进门就问候了起来，也没坐下去，而是在自己爷爷面前立正站好。
“你是怎么说服苏郎君的？”李善为神色复杂，打量着自己孙女。
那天闹过矛盾之后，李善为就没再见过李漱玉。
虽然对苏瑾接见李漱玉的事有些好奇。
但…自己孙女回来后，就闷在自己房间里，既不声张、还让人帮忙收拾自己东西，他还以为是苏瑾没应她的请求，准备打道回府了。
谁曾想…这是在为上任做准备啊。
李漱玉把那天的事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李善为有些唏嘘，他点点桌子：“真想好了，要去做那廷掾的差事？那可并不轻松。”
李漱玉坚定地点头：“孙女想好了，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李善为叹了口气：“我差几个人过去，你一人在外，并不安全。”
“这握瑜也是，如此狠心，把你丢到那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