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文的话落地。
袁白路沉默下去，他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可能太过唐突了一些，他自己爽了，但…真这么搞下去，对大梁可不是好事。
哀兵必败。
现在大楚，可不就是哀兵。
只是…
这是谈国体的时候吗？他最尊敬的孙公、最尊敬的大兄，被苏瑾小儿害死——虽然孙仲礼是病死。
但他们都看得出来，苏瑾是导致孙仲礼病死的诱因。
血亲仇敌在前。
报此仇当不顾一切。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身为大梁司马，身负大兄的信任，这话…他说不出口。
“任公。”孙正文不再看袁白路，而是扭头看向一旁的任蓑立，缓缓开口：“派使者去虞国，与虞国修好。”
任蓑立应喏一声。
说完这句话，孙正文转头看向袁白路，微微一笑：“袁公，若是虞国与我大梁交好，到时朕会举国支持袁公伐楚。”
袁白路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点点头，应诺下来。
孙正文一顿，迟疑了下：“替我修书一封，送去大楚。”
他还强调了一下：“一定要送到苏握瑜手中。”
任蓑立又应了下来。
雪一场、一场的下，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更大、天气也都要更冷一些。
但信还是安稳地送到了。
在苏瑾的书房里。
几个人烤着炉火。
李善为把信递交给了苏瑾：“北梁来信，点名是要交付到握瑜你手里的。”
“给我的信？”苏瑾正摊开手，烤火取暖，看到李善为的动作，还有那由永宁竹纸制成的信封，有些诧异。
他和北梁那边又没什么交际，也不是什么大学者、名人雅士，给自己写信？
李善为点点头。
苏瑾接过来，看上面的火漆没有损坏，四周也没拆开的痕迹，再用手一搓，也没有分开。
看样子…
这封信是没有被人偷看过。
李善为和郑安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们以为苏瑾不会在意这个，结果这样子…老手了啊。
苏瑾这才把信拆开，看了几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信上内容如何？握瑜怎如此开心？”郑安冷声开口询问了起来。
苏瑾把信一挥，递向张金石：“当然是好消息，诸公都传看下吧。”
张金石接过来一看。
内容不长，短短数百字，但他笑不出来。
郑安和李善为微微皱起眉头。
这…
两个人的反应让他们觉得很奇怪，一个笑得开心、一个看起来有些忧伤。
那信上究竟写了什么，让他们有这么截然相反的表现。
李善为接过来一看，满脸震惊，诧异地看向苏瑾，一脸的不敢置信。
三个人，三个反应。
郑安满肚子好奇，他最后一个看信，看完后和李善为一样，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些担心，把信重新递了回去。
苏瑾接过来，交到满心好奇的姬似玉手中。
“孙公驾崩了啊。”张金石深吸口气，语气有些复杂，“这还真是一个让人有些难以想象的事。”
他和孙仲礼，年轻时有很多交集。
对这个人，他其实并不反感，只是立场不同，没有办法站在同一个阵营里，若是天下太平，他觉得，他们两个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而且…
先帝驾崩了、孙仲礼也驾崩了，一个个曾经活跃在同一时代的人，一个个的死去，这让他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毕竟，他年岁也到那了。
至于其他两个人。
他们很震惊，因为那封信里的内容，虽然没有明说，但里外的想要表达的意思，大抵就是苏瑾与这位北梁的新皇帝孙正文，有杀父之仇。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苏瑾那不为人知的计谋，硬生生把孙仲礼这个人给算计死了。
那究竟是什么计谋？
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甚至于…
他们惊叹苏瑾的能力，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苏瑾是一个极有才能的人，可…他们还是想不到，苏瑾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可是孙仲礼。
“孙公驾崩，那北梁岂不是会报复我大楚？”郑安皱起眉头，他把自己脸上的那一份担忧给吐了出来。
他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从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把别人父亲给坑死了。
北梁舍弃征伐大虞，不顾一切地征讨大楚，这是理所当然应当发生的事。
他突然有了些后悔。
“握瑜，你那计谋应当早些同我们商量的。”郑安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张金石摇了摇头，苏瑾算他半个女婿，他当然要护着他的，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个结果很好，他就更好护着了：“孙公此人，骁勇无双，他若还在，才是对我大楚而言，最为糟糕的一件事。”
“正文此人，我是了解的。”
“他是守国之君，并非有大智之辈。”
郑安脸色不愉。
苏瑾摆摆手，轻声说道：“郑公有所担心，这是正常的，在此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
“我派遣崔之道出使大虞，现在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李善为一愣，有些惊讶：“握瑜让之道出使大虞，谈的并非联手对抗北梁的事？”
“当然。”苏瑾一点头，微微一笑，“我让崔之道谈的是，两国减弱边疆驻军，互开商贾之事。”
后者，李善为和郑安都不发表什么意见。
重点是第一条。
减少边疆驻军，那他们两家就真的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大虞国都。
江阳城。
崔之道坐在皇宫大殿，一本正经，而大虞官员围着他而坐，那位大虞皇帝朱见春一脸老态。
“虞君考虑得如何了？”崔之道轻声发问。
他在刚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但真的开始商议、乃至于在朝堂上骂起来，他发现…这些人在嘴巴上，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占了上风。
尤其是孙仲礼暮年，只会更疯狂完成自己执念这一条。
几乎战无不胜。
只要搬出这一条来，大虞官员就会哑口无言。
朱见春缓缓点头：“崔使者所言在理，朕愿同楚国结三年之好，三年之内，撤军退守，两不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