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除了“死亡”之外，是没有其他自由的。
显然，苏瑾语境之下的“通商”，并非说的是现在这种情况，而是想要让大楚的商贾能够像大虞的商贾们那样，在大虞国境内，自由自在地行商。
这可行吗？
显然不可行。
为什么要控制外邦商贾在固定某一个区域内行商？
很简单，就是为了管控信息。
外邦商贾自由自在地行商了，就可以摸清一个地区有多少守军、人口几何，具体的地势形态如何……
等同来说，若答应了这点，那就是把自己家打开门，请君入瓮，还没瓮中捉鳖的手段。
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答应下来。
苏郎君给自己出了两个大难题啊！
而且…
崔之道缓缓开口，提出自己的疑问：“郎君所言，似乎…重于未来发展，可眼下之急该如何处置？”
大楚的未来虽然很重要。
但…北梁要真是和那两个部族联手，大楚就没未来了。
“北梁之事，没那么重要。”苏瑾摇了摇头，“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闹不出什么风浪？
崔之道诧异地看着苏瑾。
这件事…在苏郎君的嘴里，就是这么一个评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评价…他没追问下去，这不是一个使者该去了解的事。
苏瑾嘴角含笑。
当然是闹不出什么风浪。
他的计策要是成功了，那北梁联合攻打大楚的事，就会彻底放弃。
他的计策要是没能成功…那大楚和大虞都要面对北梁最疯狂的针对，这种事也不存在什么隐瞒。
而且…这一个月里，他突击了解了一下诗书，对这个世界的礼学有了深刻的认知。
既然是叫“礼”，这一门学问，那就是完全围绕着“礼”构成的。
而这种“礼”和苏瑾理解的“礼”稍微有些不太一样。
“克己守心为礼”这是写在《书》中的第一句话，简单来说…就是沈伯文那样，见到人骂骂咧咧，没一句好话的，其实是个讲礼的人呢。
而在这样的风气里。
对“周蛮之分”极其看重。
像是在大周，有个亲王没有经过朝廷准许，私纳了一房僭越出身的小妾，然后…他就被削爵，从一等王爵直降至少上造，连个侯爵都不是。
僭越是北蛮之一。
本来它是不叫这个名字的，曾经骁勇善战、侵占大周疆土，后来…和大周来了一场战争，至此它便被大周改名为“僭越”。
成了天底下，最盛产舞女的国家。
哪怕至今，大楚、北梁、大虞这三个国家里的舞女，也都是从僭越选拔出来的。
普通百姓本来对这种王侯家的八卦不怎么感兴趣的，但偏偏这件事，在史书上记载着“百姓愤慨”这四个字。
百姓对这位亲王纳了一房僭越妾室的事，也很愤怒。
能记载在史书上。
这代表了…
这并非是几十、几百个百姓的愤怒，只是这点数量的庶民，还不足以登上史书，这代表了至少上万庶民的愤怒，而且…动兵戈了。
上至士族、下至百姓。
他们对蛮夷之国的看法都很一致。
这是无法和中原之地的国度平起平坐的。
这就让苏瑾，对自己计策施行的成功性，有了更大几分的把握。
崔之道退下，他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把这两件事给办成，怪不得这位苏郎君会说这是个有风险的工作。
何止是有点风险。
他很是头疼。
在崔之道离开之后，苏瑾又唤来其他人，依旧是严松的手下，让他把北梁联合蜈、勾的消息给传到北梁去。
半个月后。
酉阳城中，小朝会上。
孙仲礼半躺在床榻上，看着这些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臣子，轻轻吐了口气：“将卒清点如何了？”
“已全部准备妥当。”堂下，北梁太子孙正文开口，应了一声。
孙仲礼又缓缓开口：“蛮夷之人不可轻信，那西蛮二部，表现的如何？”
孙正文又回道：“依照此前约定，楚国此时疲于应对，卫尉赵孝哲都被调离永宁，镇守西方。”
孙仲礼轻蔑一笑：“大楚那握瑜小儿，确实有智，若是早生二十年，怕就会是我北梁心头大患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问道：“虞国此时如何？”
孙正文一顿，摇了摇头，回道：“周伯符驻守通淝，已半年，无甚动作。”
孙仲礼也跟着摇了摇头：“伯符小儿，智勇双全，可惜了…若生在我大梁，必然是一方勇将。”
“受虞国连累，空有本事，无处使用。”
说到这，他的话语戛然止住。
片刻后，缓缓站了起来。
年岁无情，使他腰直不起来、腿打着哆嗦，风一吹，这最后星点的火苗哆哆嗦嗦着就要熄灭的模样。
“兵马足、敌人疲弱、既如此，明日发兵，征楚虞之国！”
“朕要…一统天下！”
他大手一挥，仿佛又找回数十年前的那种豪气冲天、朝气蓬勃的感觉了。
而与此同时。
西市一家茶楼里。
几个读书人还在讨论着张金石和孙仲礼之间的八卦，似乎想要从往日的诸多事件中，找到一丝两人有情义的表现。
“你们听说了吗，我大梁似乎要征伐楚国了。”说到一半，一个人忽然开口，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有人脑回路显然不太正常，脱口而出：“孙公这是要把张公抢回到自己后宫里？”
旁边人鄙夷瞪了他一眼，挪动着屁股，离他远了一些。
“孙公志在天下，耄耋之龄，尚有雄心壮志，这是好事！”一个人摇了摇头，感慨一声，“若是能天下一统，自此以后不再有战，是善事一桩。”
他们是北梁人，自然是支持北梁的。
“张公可不好对付。”一个人也摇了摇头，但显然，他的摇头，和上一个人的摇头，并非同一个意思。
他们就要在如何征讨大楚这件事上，纸上谈兵了起来。
就在这时。
最先开口引出这个话题的人，吞吞吐吐，小声说道：“可我听说，孙公欲和蜈、勾两个蛮人部落联手，共同伐楚。”
“还听说…孙公愿分巴地，与那二蛮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