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争不来士族的支持。
这些寒门、庶民出身的读书人,就是很关键的力量,他们能学到的知识越多,自己未来的力量也才会越强大。
三个人闷闷点头,应了下来。
很快就又振奋了起来。
一天能挣十多石粮食,已经很多了,只是和之前算出来的一百多石相比,落差太大。
他们又听了苏瑾的一些安排,便躬身告退。
苏瑾敲着桌面,看了看桌案上的纸,朝门外吆喝一声,让侍女去把沈伯文给请来。
纸张的事,走上了正轨。
现在差的,就是一个账房,这个账房的人肯定不能交给严松他们,任何一件事全盘让某一批人把握住,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大权在握,往往就会反噬。
另外一方面,苏瑾也是不怎么相信这些人——指的是不相信他们的算数水平,百位的加减法都得算个半天,记账很难说能把账记得不出差错。
半个时辰后,沈伯文赶来。
这个老人的形象有些糟糕,邋遢极了,头发已经许久没洗,散发着浓浓的头油味,身上的衣服倒是新换的,但显然这是糟践了衣物。
“沈祭酒,您这是?”苏瑾被吓了一跳,向后贴着椅背,规避着这股难闻的气味。
沈伯文倒是没觉得自己这副形象有什么问题,他大大咧咧,一挥手:“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研究苏郎君的算题,有些废寝忘食。”
何止是废寝忘食!
苏瑾屏住呼吸,又向后仰了仰脑袋:“这段时日,沈祭酒一直没研究出来?”
沈伯文注意到了苏瑾的动作,他没觉得自己被嫌弃有什么不对,果断向后退了好几步,顺便还把门给打开,通风透气。
这才摇了摇头:“倒不是没研究出来,苏郎君的那个二面角我已经研究清楚了。”
“但…那个东西,牵扯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两边长一样的三角形,其最底的两个角是一样的!”
“如果三个边都一样长的话,那他们的三个角的大小都是一样,而且不管这三角形是大是小,角的大小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且我还发现,如果在一个面内画上一条直线,这条线若是同穿过这个面的斜线的影子垂直,那它和这条斜线也是垂直的。”
等腰、等边三角形。
三垂线定理。
苏瑾眉头不由地跳动了一下,他看着沈伯文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诧异——这几个月竟然弄出来这么多东西?
不过也是…
如果不弄懂这些东西,想要证明二面角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至于这种数学天赋。
苏瑾一点都不惊叹,高中数竞的时候,见过的妖孽比他吃过的饭还多,沈伯文这种天赋,也就还行吧。
沈伯文还在兴奋地介绍着自己的成功。
苏瑾手往下一压,打断了他的话:“沈祭酒,这些东西稍后再说,我请祭酒来,是有件事,想要拜托祭酒去做。”
沈伯文啧了啧嘴,对苏瑾打断自己显然是有些不满,想要开口喷饭,但在数学上的差距,让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规规矩矩问道:“什么事?”
苏瑾轻声说道:“我近些日子琢磨出一个造纸的法子,现在准备开店卖纸,还缺一位账房,想要劳烦祭酒担任。”
沈伯文瞪圆了眼,诧异地看着苏瑾。
哪怕他的确有些尊敬苏瑾,但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骂了起来:“脑子有坑?还是说跟蠢货在一起相处久了,你也被传染上了?”
“什么玩意,我是算学大家,还是祭酒。”
“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概念?”
“让我去当账房,你就是拿一块金子去买炊饼,你这狗眼不识人,是浪费……”
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瑾拿起一张纸,轻轻抖了抖,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这还有另外一种证明二面角的方法,涉及另一种新的算数知识。”
沈伯文立马变脸,他谄媚笑了起来:“哟,苏郎君,您看人真准!”
“像我这种算学大家,那是最适合去做账房的!”
“保证不给您出差错,在哪任差?我现在去吗?”
“您也知道,我这狗脑子里只有算学,有时候不控制就容易喷一些腌臜物,污了您的耳朵,千万别放在心里。”
“就当我是个屁,听个响、闻个臭。”
苏瑾都愣了一下。
这种不要脸的人,两世都罕见。
“也不是让沈祭酒一直担任账房,到时我让张公送两个人过去,您帮忙培养一下就好。”苏瑾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但他很欣赏这种人。
很纯粹。
沈祭酒嘿嘿一笑,点头应下来,走过去双手接过这张纸,看到上面的内容,微微一愣。
他以为也是通过形学的方法,去证明这东西。
但…
并不是。
而是牵扯到了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概念——向量,一个在字符上加上一种符号的数学表达方式。
一种初看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细细一琢磨,却很有意思的一种东西。
他陷入了进去。
直到苏瑾重重咳嗽了好几声,他才从知识的海洋中挣脱出来,第一时间的眼神是略有些不满的。
可很快,就变得谄媚、热情。
在他眼里,苏瑾变得金光闪闪,他很清楚这些知识的分量。
一个二面角,几乎让形学跨了两三个大台阶。
而向量这东西,对算数也裨益无穷,而且他觉得…这东西似乎并不只是一个新的算数概念,而是和二面角一样,是站在其他算数知识的肩膀上,而衍生出来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瑾的脑袋里,可能有不止一套,完整构成了体系的算学知识。
对知识虔诚的人,是最没法抗拒知识的。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合适。
但沈伯文真这么认为,只要能把这些东西学来,叫一声“爹”也是没问题的,虽然自己的年龄都可以当苏瑾的爷爷了。
“地址我写在了这张纸上,沈祭酒清理过身子后,便可过去报到。”苏瑾挥了挥自己手里的纸张,轻声说道,“至于俸禄…”
沈伯文抢先一步:“算学,只要我没学过的算学,都可以。”
要什么俸禄,自己要的可是这小子的算学知识,只要是自己不会的,那就是无尽的金山银山。
苏瑾满口应下来。
沈伯文开心到这把老骨头都有散架的趋势。
让苏瑾和一旁的侍女们都看得心惊胆战。
生怕沈伯文追着先帝去了。
不过…这位老先生在一位侍女忍着臭气上前搀扶的时候,依旧中气十足地骂了出来,这代表他的身体依旧还很健朗。
他欢天喜地的去打白工了。
苏瑾也很满足。
而与此同时,郑公府上。
书房里,他正听着少府官员汇报着他们的工作——大楚皇宫是很狭仄的,只是由郡公府改建而成。
而且大楚很穷。
很多官府机构都没有正式的办公地点,大多数都是在各位的家中。
如果官位换了人,那么办公地点也就会随之发生改变。
一位小厮推门走了进来,跪拜道:“大郎,门外有客,言称是替苏郎君送礼而来。”
苏郎君送礼?
书房里的其他官员们都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小厮。
郑安也跟着一愣。
他和苏瑾之前的关系可没那么好,别说送礼,见面后不骂起来,那就算两个人都很克制了,这时候闹出这么一场戏码?
给自己上眼药?
郑安一挥手,朗声道:“请进来吧。”
不管是送什么礼,他都得在这些人面前,把这件事给处理了——这些都是和他亲近的,也都是士族出身。
自己若是私底下处理,岂不是显得自己心里有愧?
小厮唱喏,不多会,就领着一位男子走进来。
穿着麻布衣,没有袜子、脚掌黝黑,头发虽然打理了,但打理得不是很干净。
野人、庶民。
看到的第一眼,书房里的人就给这个人做了个定性。
有人忍不住讥笑起来。
那位苏郎君,他们承认有点本事,但…就这些本事,用一个庶民?识字吗?这个庶民他识字吗?
这人进来后,半生不熟地作揖问候起来:“小人苏郎君麾下刘犬,拜见郑公。”
他是研究造纸的那三人之一,抓阄运气不好,抓中了郑安。
名字一报出来。
笑声变大了一些——果然是庶民的名字,叫什么“犬”,只这个名字,就够丢人现眼的了。
“握瑜托你送礼,是要送什么礼?”郑安点点头,开门见山。
刘犬回道:“苏郎君作新法,造出好纸,特来送给郑公。”
说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两刀卷好的纸,放在了自己面前,小厮走来,捧起这卷纸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再转而捧到郑安桌上。
郑安抽出一张,在手里一揣摩,心里一惊。
好纸!
不仅比现在典客、少府两司所用的纸张质量好,甚至比自家中,自己所用的最上等宣纸都还要好。
这是…那个苏瑾造出来的?
他还有这种本事?
“握瑜还真是让人吃惊。”郑安吐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新纸远胜其他纸张,握瑜愿赠我一份,有心了。”
他这么说,是为了安抚书房里其他士族人的心。
若是其他礼物,他也就退了。
但…这一刀纸,他有些舍不得,质量实在太好。
所以礼物他想收,但又不想让士族人误会他和苏瑾关系好,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这一番话,显然是白说。
刘犬接郑安的话,吐出的言语,让整个书房的人,都有些猝不及防:“郎君还吩咐了,请郑公这几日劳烦,清点司空、典客、少府几司每日所用纸张数目。”
“此后,几司所用纸张,便由我等送来。”
郑安呆住。
他手颤抖着拎起纸张,声音也跟着有些发抖:“如此好纸,却作公用?奢侈、太奢侈了!”
刘犬虽然也觉得奢侈,但这是苏瑾的吩咐,他也没办法,只好平静回道:“工坊日后,可日产千斤。”
“负担区区几府、几司公用之数,还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此纸造价便宜,不日将在城中售卖,一刀纸仅售一斗粟米,亦可等价铜银金之物置换。”
一刀仅仅售卖一斗?
这么好的纸?
“真是如此?”郑安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确定道。
刘犬点头:“确实如此。”
郑安皱起眉头,敲打着桌子,他可没想到那个苏瑾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日产千斤、一刀一斗。
他没想得太深。
只是觉得…姬似玉又要托苏瑾的福,多了一个喘气的机会。
“郑公可有其他吩咐了?”刘犬开口问道,“若是无吩咐,小人便要回去,继续造纸之诸多事宜了。”
郑安挥挥手:“退下吧。”
刘犬果断转身离开。
这时候,书房里的士族顾不上骂刘犬没有礼法了,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桌案上的那两刀纸,有些出神。
听那庶民的意思,他似乎不只是一个送礼、驱使的下人,似乎还是负责造纸的事?
可…
哪怕苏瑾拿出了这么好的法子,几个庶民而已,能做到这种地步?
能做出比所有士族所用纸张还要更好的纸?
他们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被打破。
不少士族眼里,他们和庶民那就是两种生物。
一种是人,一种是野人。
庶民就是野人,除了种地、放在战场上当炮灰,就没别的作用了。
可现在,接二连三几位庶民的出现,做出了士族都难以做到的事。
难道…
乡野遗珠的事,是真的?
李公府上、张公府上,他们的心情就没郑公府上的这么沉重了,李善为对苏瑾的态度,并不像郑安这么极端。
他还是多偏向大楚一些。
至于张公府上,则是一阵翻腾鼓舞,这么好的纸用来办公,心情都会好上一些,加班也更有动力了。
三日之后。
永宁城中,近皇城脚下,一处空置了许久的店铺,被人盘下,换上了一个新的招牌“永宁书行”。
门口立了两块木牌。
一块是“天下第一纸,远胜宣县纸。”
另外一块则是价格“一斗粟米一刀。”
哪怕没有前面那块招牌,仅仅只是这便宜价格,就足以吸引读书人进来一看——读书人赚钱的方法不少,但读书人的“气节”摆在那,穷的也多。
能省则省。
苏瑾的担心并没发生——并没有那种这纸太便宜了,配不上我们的身份的荒唐言语士族终究还是沾了一个“士”字。
他们高高在上,也的确有些人视庶民为野人,但这并不是主流。
礼学在他们心里,还是把他们教导成一个人的模样。
他们追求东西的好用,贵不贵都无所谓,但如果能便宜一些的,为什么不呢?
他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纸张售卖得很顺利。
士族、普通读书人、乃至不怎么识字的普通百姓,当然…这种普通百姓,都是家里稍微有些闲钱的,甚至可以被称呼为小地主的百姓。
他们打算用这种很漂亮的纸来装饰自己的家。
染个红色、剪成剪纸。
亦或是,单纯放在家里,给自己家里添一些书香气——这是苏瑾本以为,在书行开始卖书后,他们才会去做的事,没想到他们现在就迫不及待地去做了。
对读书人的渴望和憧憬。
他们的表现可比苏瑾想得要深得多。
刘犬他们三人,这才知道,苏瑾为什么要开口让他们把产量提高五倍了。
这每天两百斤的产量,抛去要供给各个部门使用的分量,剩下的…根本就卖不了一个时辰,往往用不了这么久,纸就会销售一空。
前几天的纸,甚至几个士族都商量好了,哪天的纸哪家来买。
今天是李家,运了一马车的粮食,把纸都买走了。
明天是郑家。
再一天,是马家。
那些普通读书人,只能起早,趁着士族还没来的时候,才能买到一些纸张。
饶是如此,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宁愿等着、忍几天不能用纸的日子,也不愿再掏钱去买那些贵的纸了。
又贵、又不好用。
干嘛要去吃那个亏。
永宁城中的商贾们,就像是见着鸡蛋上裂痕的苍蝇一般,疯狂地涌了上来,他们抢占先机,购置了一批纸张,然后…开始倒卖。
一斗一刀的纸张,在他们的手里,能卖到一石粮食一刀。
针对的就是那些不缺钱,又急着想要买到这些纸张使用的读书人。
他们的想法很好。
也的确是一门生意。
在这种供不应求的时候,的确有很多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尤其是那些士族的人。
但他们的生意没能做多久。
自家的钱,怎么能被外人挣去?
严松这件事甚至都没请示苏瑾,自己就给解决了,商贾的社会地位,可是要比他们这些游走在黑白边缘的人物还要低的。
他很轻松就解决了这件事。
不仅把那些商贾卖出去的粮食、白银、铜钱全部拿了回来,还把他们剩下没卖出去的纸给拿了回来。
当然,没给钱。
那些商贾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放在以前,他们还敢同严松掰一掰手腕,但今时不同往日,严松的后台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严松的后台是谁。
不过…
也不是完全吃了亏。
解决了这件事后,严松向苏瑾禀告,苏瑾也给了严松一个回复。
于是,严松便允许他们,在两个月书行的纸张产量变多之后,可以小规模地倒卖——而且不能在大楚国境内的范围倒卖。
可以倒卖,也只能倒卖到大虞、北梁两国。
这个要求有些严苛。
让不少商贾望而却步,这时候大部分商贾都还只是做从一个县到另外一个县的生意,有些本事的商贾,也不过是再远几个县。
跨国做生意的商贾,也不是没有。
但一般都是在边境之地,做的生意也不大。
不想这“永宁纸”的生意。
若是真能卖到大虞、北梁,那自然是能狠狠赚上一笔,但其中的风险最大——纸张易储存、易运输。
可卖得的东西,就没那么好存储、运输了,路那么长,遇着马匪、盗贼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很有可能,数个月的长途跋涉,最终换来的结果,是自己一条狗命了结。
但…
只要利益足够,商贾们甚至可以主动把绳索捆在自己脖子上,还是有人愿意去做这笔生意。
严松可是说了,他家郎君的意思,只要你们愿意把这些纸张销售到大虞、北梁去,他只拿其中三成的收益,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至于你能卖出多少价格,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哪怕能卖出一刀十石粮食的价格,只要有人买,他绝不阻拦,甚至…那位不知名的郎君,还向他们许诺。
卖出价最高者,他只收其中两成收益。
愿意去倒卖的商贾们铆足了劲,他们都想拿八成的收益,而不是只拿七成的收益。
造纸工坊的扩建,也热火朝天地展开着。
等第一期的纸卖出去后。
严松拿着属于他们的那一成的收益,买了三间比邻的宅院,用来当工坊的场地,三间宅院,正好对应了三个步骤。
熬煮、捣浆、打浆。
至于人员的招聘,出乎意料的顺利。
造纸坊的待遇一公布出去,第二天就来了二十多个精壮的汉子,想要在造纸坊里工作。
这待遇的具体内容,苏瑾看了。
最初,严松定下来的那版,他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就是再苛刻、抠门的资本家都干不出来这么剥削的事。
他也不想起这个坏头。
维持自己“仁义”的人设,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于是,在苏瑾的要求下,才确定了这最终版的待遇——管一日三餐、每周有一天会有肉食,每到年终,会给相当一刀纸的粮食或者布匹。
这在苏瑾眼里依旧苛刻、剥削,可相对于整个大楚、乃至于中原之地的整体环境而言,这已经是相当优待了。
普通百姓,乃至于不少不是那么富裕的士族,都还只是一日两餐。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吃一顿,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吃一顿。
一日三餐?
那得是最上层的人物,才能够有的待遇。
更不要说每周一天都会有肉食!
寻常百姓,一个月差不多才能见点肉星,大多都还是蛤蟆、鱼虾一类的物什,想要吃上一口猪羊肉,得等到过年的时候。
严松提出来的时候,都有些胆颤心惊,觉得自己给出去的待遇是不是太丰厚了。
。
别看严松他们之前在赌坊工作的时候,待遇不低。
可他们那是什么工作?
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卖命的工作,要是待遇不好一些,谁愿意去给别人卖命?
但造纸坊的工作是什么性质?
卖卖力气的活。
一点风险都没。
严松只是同样是穷苦人出身,又知道造纸这件事利润有多大,又想到苏瑾是个贤德的名声,才斗胆提出了这样的待遇。
结果…
他被骂了,苏瑾质问他,心是不是黑的。
最后才加上那条“每年年末给一刀纸的物资”。
苏瑾也想再高一些。
但再高就不合适了。
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规矩,现在这种程度,还能用苏瑾贤德、见不得民间疾苦的理由敷衍过去。
再高一些…那些士族可就忍不了了。
凭什么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赚得来的利益,要分给庶民那么多?
这是一点口子都不能开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那些士族们可太懂了。
刘犬他们最终选了八个人,一个工坊这些人足够了,多出来这八个人,产量甚至能超过苏瑾的要求。
秋天缓缓过去,冬天渐渐到了。
到了大楚最为忙碌的时刻。
粮食是重中之重。
姬似玉也忙碌起来,甚至都很少有时间同苏瑾玩吃苹果的游戏,她作为一名已经渐渐有了些话事权的皇帝,这些事上,都需要她的声音。
但…
她毕竟是个女子。
身体不是那么好,长时间的辛苦工作,终究还是让身体不舒服了起来,这几日一直都有干呕的症状。
对此,苏瑾是很熟悉的。
他也有这样的毛病,尤其是在长久的熬夜之后,清晨的时候,最容易发生干呕。
肠胃不好,就是这样。
句元敬被请来,给姬似玉问诊,把了一会脉象后,他眉毛一挑,抬手朝着姬似玉拱了拱:“恭喜!”
这两个字,把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弄得有些懵。
都熬成这样了,还恭喜?
“喜脉!”看他们两人神情如此,句元敬摇头,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起来。
苏瑾虽是工科生,但不至于连“喜脉”这两个字都没法理解。
他瞪圆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姬似玉也瞪圆了眼,抬手指向自己:“我怀孕了?”
句元敬点头。
苏瑾猛地一拍巴掌,对哦!干呕也是怀孕的征兆之一,只是…自己两世都没过这样的经验。
再加上,熬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熬夜了。
句元敬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开口说道:“陛下这段时日,便要好生静养,莫要再辛劳下去。”
“若是身体再疲乏下去,于腹中胎儿无益。”
这是他在这几年时间里,第一次说这么多的长篇大论。
说着,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苏瑾手旁的杯子,又接着嘱咐道:“脉象还算平稳,我就不给陛下开药了。”
“不过枸杞还是可以服用,每日三到五粒泡水便可,万莫不能多了。”
“枸杞有祛除疲劳之用,但此为保健,而非药用,陛下亦不能多多劳作。”
姬似玉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苏瑾朝着句元敬拱手,道了声谢:“多谢句医丞。”
句元敬不再说话,好似那几句话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心力,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朝姬似玉打了个眼色。
让她一定要好好休息。
千万不要和她父皇那样,即便身体有了问题,依旧还要事事亲躬,最终把自己累倒在桌案之上。
不还是有苏握瑜,他是一个能指望得上的男人。
一个眼神里,包含了这么多复杂的信息。
但…姬似玉只读出来“严厉”这两个字,她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句元敬满意离开。
苏瑾看着姬似玉的肚子,有些感慨,怎么…就这么快呢?
虽然一直都没做安全防护措施就是了。
这个时代,也没做这种措施的条件——羊肠子那东西,无论是他,还是姬似玉都喜欢不起来。
“你这段日子,不能再这么辛苦下去了。”苏瑾站起来,面色严肃起来,扶着姬似玉在床榻上坐下。
姬似玉皱起眉头:“但朝堂上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夫君你是知道的,这不能放。”
苏瑾沉默下去。
是的,这不能放。
好不容易,通过这几个月的事,才抢回来一些话语权。
若是姬似玉养胎,把这些事放了出去,士族的那些人可不会好心,等这姬似玉生完孩子回来,还会把这些权力给交还回来。
姬似玉…
还没这种威望和资本。
姬似玉又叹了口气,摸着自己肚子:“之前夫君还说,怀孕能解决一部分问题,没想到现在竟成了阻碍。”
眼下有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姬似玉不傻,她也能想到。
但苏瑾没提,姬似玉也没提。
那种事…他们俩都做不出来。
苏瑾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解决方法。
姬似玉回味着句元敬的眼神,忽然就体会到了几句眼神中所蕴含的话语,她轻轻一拍苏瑾的大腿,惊喜道:“我怀孕了,有些事夫君替我做了就是。”
苏瑾一愣。
姬似玉闯到苏瑾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夫君比我聪明,也比我能说会道,从明日开始,朝会的事,夫君便替我做了吧。”
“还有些政务,夫君也帮帮我不就好了。”
看着满眼可怜兮兮的姬似玉,苏瑾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
这还真是,眼下最两全其美的事了。
今晚,玩不成吃苹果的游戏,但并没有熄灭姬似玉想要取悦苏瑾的心思,既然没法吃,舔一舔苹果皮也是件好事。
就是姬似玉辛苦了些,但是她乐意。
等到第二天。
天还没亮,苏瑾就被喊醒,在穿着打扮方面,侍女们犹豫了很久——妃子是什么打扮,后宫中自然是有规定,但一个男妃子显然穿戴不得那种妆容。
最后…
还是苏瑾拍板,换了一身紫色的朝服,大体是和三公九卿同等,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担得起这样的一个颜色。
姬似玉也换了朝服。
这是她怀孕期间,最后一次朝会,总得亲自出面,把理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