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请回，前方禁止任何人等出入！”
眼瞅着距离汤峪越来越近。
已然远远能看到宣曲宫亮起的灯火。
一排骑士却并排拦在路上，手持弩机，对准车队。
破甲箭已上弦！
“闪开！”
吕不韦断喝一声，阴沉着老脸，缓缓下车：“本相王宫内廷都去得，为何不能进宣曲宫？”
为首的骑士一点也不慌，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弩箭对准大秦丞相。
只要微微扣动手指。
杀气森森的加重型破甲箭，即可穿透吕不韦的脑门：“王诏：汤峪重地，非请勿入，违者，杀无赦。”
骠骑营，直属国师府。
谁都不鸟。
大秦相邦也不例外。
吕不韦不甘心就这么狼狈地逃回去，傲然开口：“叫蒙恬出来说话！”
“蒙将军奉命办差，此地本将为首。”
带头的骑士寸步不让。
依然底气十足地挡在大秦相邦的车马驾前。
“尔……好大的胆子！”
没招了！
吕不韦想不通，上林苑外围驻守的卫尉司马令都没拦住大秦相邦。
区区一个骠骑营校尉，哪来的狗胆拦路？
被气得够呛不说。
那些明目张胆瞄准自己的弩箭还冒着森森寒意。
他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敢闯入温汤峪，这群杀才的弩箭就敢射穿自己的脑袋。
“哗啦！”
“哗啦！”
侍卫手里的火把哗哗作响，吕不韦迅速调整心态。
挥手示意家宰郑货把夫子文章送出去，顺便再试试能不能放自己进温汤峪。
郑货是平时来送文章的人。
跟这里的守卫很熟。
“将军莫急！”
接收到相邦眼神里的信号，郑货急忙撩起下摆一路小跑。
站在对峙双方的中间：“蒙将军，先让兄弟们放下手里的弩机。”
“不要闹误会。”
“丞相大人只是想亲自送夫子的文章给国师。”
“没想着冒犯国师。”
“您几位，这是干嘛呀？”
奉命率五百骑守护国师的校尉叫蒙疾，是蒙氏远支子弟。
闻言，很不给面子地把弩箭对准郑货：“放下文章，尔等速退！”
“可否请孤蓝娘子出来？”
郑货犹不死心地把主意打到蒙孤蓝身上。
平时，正是这位蒙氏老姑娘与他交接夫子文章。
熟人好办事。
跟这些杀才说不通的事，或许跟蒙孤蓝就说通了呢。
“放下文章，尔等速退！”
蒙疾不耐烦地抬手示意身后的将士，端平弩机，对准吕不韦一行人。
威胁意味浓厚。
大有一言不合马上把大秦丞相射成刺猬的架势。
得！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吕不韦索性不再强求，示意郑货把准备好的夫子文章放在路边，上车离开。
只是离开温汤峪。
并没有离开上林苑。
浩浩荡荡的丞相车驾拐弯，直奔几十里之外的蚕观。
赶了一夜路，清晨总算抵达。
这里有他的老熟人——墨哲。
“相邦大人清晨造访，到底有何贵干？”
墨哲跟吕不韦一样。
须发皆白。
只是皮肤黢黑，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宛如老农。
身材高大，体格健壮。
能把瘦弱的吕不韦捏在手里，当小鸡崽子玩弄。
嘴里喊的相邦大人，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在椅子上，继续摆弄手里的织机。
显然，没有起身行礼的打算。
并没有像言谈中那样尊敬大秦相邦。
吕不韦也不奇怪，反而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凑到近前：“哲，许久未见，本相甚是思念。特意命人备了份厚礼来见你。”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墨哲不为所动，依旧埋头摆弄自己手里的机器零件。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精钢齿轮，而是千娇百媚的小娘皮。
“巧了，本相此来，就是冲着你手里的机关而来。”
“别做梦了，老夫最近很忙，没有墨家门人让你驱使。”
“不是要人。”
“嘶！~你还想驱使老夫不成？”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宣曲宫住的那位到底是人是鬼？”
“是仙！真仙！”
“墨哲别闹，本相是担心妖物作祟，霍乱大秦。”
“吕不韦，你敢对国师不敬，小心老夫捏爆你的卵蛋！”
“唉！人老了，卵蛋留之无用，赠与老友捏爆也是美谈……听这口气，你见过国师？”
“没见过！”
“那你着急个什么劲？”
“你懂个屁！”
“难不成，这位国师是你墨家先祖不成？”
“我祖墨翟给国师提鞋都不配！”
“如此神异？”
“国师者，神人也！你这种不学无术之辈，自然不懂其伟岸之处。”
“那……你给我透个底，这位国师到底会不会妖法？”
“何来妖法？”
“据传，我王夺城大梁时，千步之外取敌性命。又有数百黑色圆球飞天而起……”
墨哲所在的蚕观，不但是研究怎么养蚕的居所。
还是研究缫丝织锦技术的所在。
相对于咸阳来说，消息比较闭塞。
迄今为止，还没听过有关秦王会妖法的传闻。
现在传谣的人上门了。
“粗鄙！”
没听完吕不韦的诉说，墨哲须发怒张地起身爆喝：“无稽之谈！”
“不学无术！”
“何其可悲也！”
“热气球，乃是师法自然之大学问，岂能以妖法之名冠之？”
“世人何其愚昧也！”
“百官何其愚昧也！”
“众夫子何其愚昧也！”
“……”
老头很激动。
好不容易通过墨尘、墨柳等人传递过来的信息，揭开了自然科学的面纱。
正准备用倾尽余生之力学习新学问，打开新世界呢。
结果，一回头。
哟！老夫惊为天人的自然科学被人污蔑成方士之流的妖法。
这如何能忍？
要不是吕不韦身体太瘦弱，他都想一巴掌扇出门去。
把这些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东西，扔到屎堆里反省反省。
有眼无珠！
比屎还臭！
“勿恼，勿恼，墨哲勿恼，本相回去就下令，严禁污蔑国师。”
吕不韦屁滚尿流地跑了。
不过，心里很开心。
国师真不是什么妖孽，而是学问人。
虽然墨哲说的那个什么师法自然他听不懂，却不妨碍他把妖法两个字从脑海里踢出去。
不是妖法就好！
无论国师研究的是什么学问，都属于人的范畴。
墨哲认可的学问，肯定不是雍城那些百家夫子打嘴皮子官司的学问。
应该跟墨家学问一样。
都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
可以放心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