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
越是缺什么，就越珍惜什么。
甚至，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得不偿失！
历代秦王都被六国冠以“虎狼之君”的恶名，被公卿士人们鄙夷不休。
秦国文武百官为此恼怒不已。
好不容易等守到个写出秦王四句的“仁德、贤明”之君，自然要倍加珍惜。
不肯让自家大王的美誉被污。
嬴政理解蒙武的心思。
却依然不以为意地冲内史腾点头：“腾，韩王主动拜偈时，寡人可有承诺？”
“并无承诺！”
内史腾听到大王询问，急忙起身行礼，义正言辞道：“韩王安双手持圭，以臣拜天子礼朝拜我王。”
“曰：秦王四句铭传天下，天子气象已成，臣愿献南阳归附依藩。”
“以示明德。”
“然，我王暴怒不受，曰：韩王穷奢，不思恤民；韩吏严酷，煎迫黎民。使其流离失所，尽迁秦境。”
“失德！”
“背信！”
“暴虐！”
“寡义！”
“此四罪也，勒令不得附藩，平白玷污我王美誉……”
史书还能这样记录？
蒙武彻底懵了。
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以后只管保护大王，其他事情就别操心了。
跟史官这种聪明人比，自己就是个傻子。
老傻子！
“善！”
嬴政听着内史腾的记录，笑嘻嘻地点头派了差事：“尔即刻起身，赴任南阳郡守，大肆宣扬韩王四罪与寡人仁德。”
他没在函谷关停留。
休息一夜，早晨起来打完太极拳，赐了一圈姓又急吼吼地启程赶路。
进入魏境。
行军速度也陡然提升，每日赶路五十里。
路过刚刚占据的郡县也不进去，只接受嬴华派出的地方小吏拜偈。
顺便给他们赐姓。
赐姓行为仅限于嬴华手下由土匪转化而来的小吏和蒙毅分兵驻守各郡县的校尉士卒。
没有像在秦国那样全面赐姓，做到了亲疏有别。
半月后。
秦王车驾赶至大梁城外，蒙毅的中军大营。
由于身处攻城前线，蒙毅并没有率军远迎。
仅出迎五里，略表心意。
秦王御驾亲临，秦军上下欢呼雷动：
“大王万年！”
“大秦万年！”
“大秦万胜！”
嘶吼声震动大梁城，引得城内魏国文武百官和齐楚两国援兵纷纷侧目。
站在城头上神色复杂地围观秦军为自己的王欢呼。
人比人，气死人呐！
看看人家秦王。
带着三万多兵马就敢御驾亲征，提振士气。
再看看魏王宫里的关上门逗狗玩的那个货。
真心没法比。
仗还没开打呢，士气先被踩到泥土里。
若不是城高墙厚，众人是一点坚守的信心都没了。
“名不虚传啊！”
见过礼，给所有士卒赐过姓后，嬴政背着手站在车旁冲着远处的大梁城感慨。
三丈高的大梁城墙，是挡在秦军面前不可逾越的高山。
大梁是列国最雄伟的城池。
也是魏国可以朝秦暮楚，左右摇摆，不怕被人攻陷王都的底气所在。
比起大梁城。
李信攻破的邯郸城墙只有不到两丈高，跟小孩似的。
“城头，身披金甲者可是魏咎？”
城头上有个金光闪闪的家伙。
看上去非常扎眼。
嬴政好奇地扭头询问蒙毅，顺便把背着的手从身后拿出来。
手里端着一杆步枪。
“正是此人！”
蒙毅端手行礼回复。
“把俘虏的魏国王族和公卿大夫都推到阵前，喊话魏王，让他们拿钱来赎。一个人两百金饼，不给金饼就砍头！”
嬴政慢条斯理地吩咐着蒙毅干活，端起手里的步枪通过瞄准镜搜寻魏咎。
很清晰！
身披金甲的魏咎，面貌方正，一脸正气。
三缕长髯平添几分杀气。
看上去，像个能干事的人。
可惜，距离太远。
他没把握一枪毙命。
不着急。
待魏军前来赎人的时候，应该有机会靠近千步以内。
蒙毅不疑有他。
虽然把俘虏推到两军阵前卖金饼的事有点不务正业，却也不敢反驳。
只能按照大王吩咐的行事。
“岂有此理！”
听着前来交涉的秦使喊话，魏咎气得揪掉两根胡须，疼得直咧嘴。
但，又不能不掏钱赎人。
这是阳谋！
魏国不赎人，那些被俘虏的权贵家人肯定恨死他这个丞相。
秦国间者再从中挑拨一二，说不准城内瞬间发生内乱。
介时，他左右不是人。
还不如掏钱免灾，早早把那些该死的俘虏买回来。
掏钱归掏钱。
出口恶气还是很有必要的。
魏咎吩咐人去抬金饼，从城墙上吊人下去赎回俘虏。
自己扯着嗓子大骂秦王：“暴秦无道，不当人子……”
双方隔着三里远。
骂得再难听，对方也听不到。
他的本意，只是骂给自己人听，尝试着鼓舞士气。
没想到，秦王车驾竟然动了。
没有士卒护卫，缓缓向大梁城行进。
仿佛专门来挨骂的。
这下，魏咎骂得更起劲，把历代秦王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秦宫宣太后和赵姬的破事也没落下。
都抖落了出来。
看他骂得热闹，魏国文武百官和情不自禁地加入进来。
当着秦王的面骂秦王。
这事过瘾！
还上头！
突然，秦王车驾停在千步的距离上。
“啪！”
听到一声脆响，魏咎突然觉得脑门一热。
伸手一摸，有血迹。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身体软软倒在亲卫怀里。
“妖法！”
“快跑啊，秦王会妖法！”
“苦也，苦也，大梁城守不住了。”
“……”
刚刚还掺和在一起咒骂秦王的文武百官，瞬间四散而逃。
逃也就逃了。
嘴里不断嚷嚷着秦王会妖法，隔空千步取人性命的谣言传递出去，引发的士卒哗变就有些吓人了。
好在前来支援的齐将、楚将还算镇定。
很快派兵劫住众人。
没有引发更大的骚乱。
“大王，好机会，可下令攻城！”
蒙武流着哈喇子提建议。
虽然对大王手里那个奇奇怪怪的黑东西很好奇，他还是更想抓住攻城略地的机会。
“不急！”
嬴政抬手阻止：“魏咎已死，魏国群龙无首，齐楚两国援兵必然心生他念。”
“我们慢慢等。”
“等组装好热气球，大梁城可一鼓而下！”
随着对人力资源的认知越来越深刻，嬴政也越来越不想白白牺牲士卒。
眼下的攻城机会很好。
放到恒旖、王翦两位老将手里，短时间内必然攻克城池。
可惜，损伤太大。
他受不了。
还想进一步降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