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偃很同情郭开的遭遇。
他这个赵王的王庄被抢得更加干净，更加彻底。
房子被拆了木料。
草料被拉干净……
还好。
丞相大人的损失更大。
四个庄子外加两个冶铜作坊，加起来肯定比他的一座王庄值钱很多倍。
本来是件挺令人生气的事。
可是呢。
当郭开抱着赵偃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寡人的心，甚慰！
强忍着笑意，他拍打着郭开的肩膀：“那个蠢货出的主意，把你庄子里和作坊产出的东西集中到一起运回城？这不是哭着闹着让秦军抢吗？”
“大王，赏点金饼吧。损失太大，臣，相府里日常的开销钱都没了。”
郭开抽噎着吐露心意。
“真是岂有此理！”
听到讨赏的声音，赵偃脸色瞬间一变：“区区一个李信。”
“区区三千骑。”
“煌煌大赵，竟被这区区三千骑搅了个天翻地覆。”
“寡人决意，不忍了！”
“这就下令召集各大营军力，汇集邯郸，围剿李信！”
要钱没有。
报仇还是可以商量的。
正好把李信撵出邯郸地界，大家过几天安生日子。
之前为了围剿李信，并阻止王贲夺城，赵国的兵马大半布置在西边诸城。
剩下的小半，都散开去围堵李信率领的骑兵了。
结果，越堵人家跳得越欢。
还跑到寡人的眼皮子底下跳弹。
来了就别走。
寡人一定要将之一网打尽！
“大王……是不是有些草率？据传，李信率领的骑兵都是一人配三马，咱们的兵马追不上啊！”
郭开也傻了。
本来只是想跑过来哭穷，用自家庄子被抢佐证自己不是秦国的间者。
没想到，直接捅了大篓子。
赵偃发狠调兵围剿李信。
这事……可千万千万不能出误会啊。
不然，李信那个王八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钻出来砍了本相的脑袋。
赵偃意气奋发。
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挥手：“无妨！朝中百官都养着不少马匹。”
“这次就别藏着了。”
“给寡人拿出来。”
“有马的出马，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
“一定要把李信这个祸患弄死。”
“否则，大赵颜面何存？”
……都说出大赵的颜面了，这事肯定没得缓。
郭开知情识趣地出宫，安排亲信带着密信骑马去城外乱逛。
看看能不能碰到李信的部下。
把消息传递出去。
他这么干，本质上不是为了传递消息。
按照郭开的理解。
李信既然有能力探听到他跟赵王的对话，那么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
主动带消息过去，也是释放善意。
免得被李信误解。
他误解不起。
别说，晚上的时候，李信还真收到了郭开的密信。
此时李信正率兵攻打赵偃的另一处王庄。
跟着他攻打王庄的赵国奴隶和庶民，人数过万。
众人手里的火把映红半边天。
然，邯郸城里的守军却不敢出兵——怕被偷袭。
比起丢了城门的罪责，见死不救的罪名才多大点事儿。
且看热闹吧！
守军都不敢出城的时候，还有人敢骑马过来看热闹。
的确匪夷所思。
士卒大概盘问几句，发现来人居然是找李将军的。
没二话，直接把人带到李信面前。
蒙着眼。
李信看过迷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问：“你是郭开的什么人？”
“回将军，小人郭达，是丞相府的家宰。”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呃……请将军明示。”
“你错就错在，不该替郭开送密信，知道的秘密太多，脑袋就长不安稳。”
郭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开恩呐！小人肯定守口如瓶，绝不泄密……”
吓不死你！
李信没急着开口。
抬头看了看进攻的情况，随手下令，加大进攻力度。
等跪在地上的郭达抖得没办法开口说话了，才缓缓下令：“埋了！”
“诺！”
亲卫可不管郭达是什么人，直接上来两个人倒拖着向远处走去。
真埋！
更操蛋的是郭达还得自己挖坑。
赵国的冬天比秦国冷得多。
地皮已经上冻。
郭达在皮鞭的抽打下，死命挖坑。
挖得热汗淋漓。
忙活了一个时辰，总算挖出个浅浅的，可供他躺倒的坑。
两名士卒感觉差不多了，便拿出绳子把郭达给五花大绑。
一脚踹入土坑。
“唰！”
“唰！”
“唰！”
来帮忙的奴隶人奋力向坑里填土，郭达急得哇哇叫：“饶命，饶命，饶命啊将军。”
“我知道郭丞相藏金的金窖。”
“有金饼，很多很多金饼。”
“有夜明珠。”
“有羊脂白玉。”
“放了小人。”
“小人给您领路。”
金窖啊！
站在旁边烤火的两名士卒对视一眼，开心地叫停奴隶人埋土的动作，转头向李信汇报。
不一会儿，李信策马而至：“快把本将的兄弟挖出来！我就开个玩笑，谁让你们真埋啊？”
秦军士卒充耳不闻。
类似情况见多了。
装都懒得装。
倒是不明所以的奴隶人，急忙跪地磕头求饶，旋即被打发去挖郭达。
“谢将军不杀之恩！”
郭达跪地磕头，脸色苍白的厉害。
“没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不说两家话。说说金窖在哪里？财货有多少？”
“有很多，都在昨天刚搬空的庄子里，后院，马棚底下埋着。”
“带路！”
“诺！”
一个时辰后。
李信的亲卫在郭达的指点下挖开马棚。
揭开厚实的木板露出入口和阶梯。
举着火把走进去。
入眼，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颜色。
整整四排一人高的红木架。
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层金饼。
每层十块。
四排木架中间，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口红木大箱。
掀开箱子，里面珠光宝气。
羊脂白玉、玛瑙、蓝田紫玉、犀牛角、水晶球……
巨大的财富震得李信说不出话来。
郭达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两卷竹简恭敬地诵读：“金，两万七千斤；上等玉器一百八十六件；罕有玉器十九件；方鼎五尊、圆鼎六尊；红瑙石、绿瑙石、紫瑙石八串另七十九颗……”
为相八年。
郭开聚敛的财富，仅见不得光的部分，比李信家族全部的财富还要多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