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是诸侯。
东出征伐六国，也不过是扩大地盘，变成大号诸侯。
直到胸怀天下，将六国黎民当成自己的子民，才变成气吞万里如虎的始皇帝。
初露端倪便如春雷炸耳。
响彻天际。
炸得赢奚“噗通”一声跪地磕头，额头磕破出血。
“大王气吞山河，胸怀壮烈，臣愧不敢当！请辞驷车庶长之位，求赐车裂赎罪。”
炸得宗亲族老跪地求饶，战战兢兢：
“大王，非我等坏祖宗基业，实在是赢姓族人不受重视啊！”
“罪臣该死！”
“华，羞见列祖列宗，求大王降罪！”
“……”
看到宗人族老被跪了一地，嬴政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
大踏步上前，一脚把赢奚踹飞：“想死？没那么容易！戴罪立功，把赢姓族人的颜面给寡人挣回来！”
转身，又一脚踹翻个老头：“闹事也不挑时候，知道五国在合纵伐秦吗？”
“知道此时，大秦该上下一心吗？”
“知道此时，五国有百万带甲之士磨刀霍霍吗？”
“知道此时，大战将起，民心惶惶吗？”
“知道……”
王，不是那么好当的。
踹一脚，提出一个众人不曾关心到的问题。
让被踹的赢姓族人越发羞愧：大王才是最为国操心的人。
一脚一个。
踹得嬴姓族人满地打滚。
踹完上百人的嬴政也累得气喘吁吁，呼哧呼哧地瘫在座位上大喘气：“都给寡人起来！”
“噗嗤！”
看到族人们鼻青脸肿的模样，他又失笑出声：“寡人的气顺了，说点正事。”
“赢姓宗族，各家各户，把能征善战的后生晚辈，都给寡人挑出来。”
“还要能读会写，不要目不识丁的棒槌。”
“送进宫！”
“寡人有件大事要他们去办。”
“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刚还又打又骂。
踹得大家鼻青脸肿，变成滚地葫芦，斯文扫地。
怎么一回头，又要重用赢姓族人？
众人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把目光都投向捂着腮帮子吸凉气的赢奚。
欺负老实人。
让大王的大伯出面询问，应该不会挨揍。
即便挨揍，也是别人挨揍。
跟自己无关。
赢奚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却抵抗不了众人火热的眼神。
只能硬着头皮行礼：“大王，召集能征善战的晚辈，可是要编入大军？”
“寡人要他们干天大的事，你们不许打听，不许问。”
嬴政一摆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色道：“大伯留下，其他人回去挑选子嗣，明日散朝后送进宫来。”
“凡进宫之人，不许传扬出去。”
“对外说他们死了也好，送给寡人做寺人也好。”
“就是不能说他们在为大秦出力。”
“切记，切记！”
越是保密级别高的事情，论功行赏的时候功劳就越大。
赢姓族人对此心知肚明。
知道大王这么干是提携自家后辈。
千恩万谢的行礼，离开。
挨一顿打，就能给子嗣换来个晋爵的机会，这买卖划算。
如果可以。
希望再来一次。
走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跟进宫时怒气冲冲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掉了几颗牙？”
“两颗。”
“活该！”
“是！”
看着老实巴交的大伯被自己踹掉两颗牙，嬴政好气又好笑。
忍不住抱怨起来：“大伯，你才是驷车庶长，赢姓宗族的首脑，如何能被他们推到前面当挡箭牌呢？”
“臣……”
赢奚刚要解释，又哀叹一声：“唉~！臣也觉得，赢姓族人在朝堂里没什么位置，挺窝囊。”
没救了！
看着自家大伯愤愤不平的样子，嬴政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大秦官爵迁升重才，重功。朝堂衮衮诸公，那个不是才高八斗，功勋累累？”
“可是，嫪毐他们一伙人，不是也可以随意升迁，肆意占据高位吗？”
赢奚不服，梗着脖子抬杠。
“那伙人还活着吗？”嬴政白了他一眼。
“都……砍了！”
“寡人亲手持剑，带亲卫在甘泉宫砍了三千九百颗脑袋……四个月过去了，甘泉宫依然血气冲天。洗都洗不干净。”
“臣，知罪。”
“大伯啊，寡人也姓赢，赢姓族人但凡有点出息，我都会给他们合适的封赏。可是，他们要争气啊！”
“臣，惶恐。”
“大伯可知，寡人为何将雍城改为大学之城，安顿诸子百家的夫子进驻其中？”
“臣，请大王解惑。”
“还不是为了让赢姓族人多沾点才气，多出几个栋梁之材嘛。”
“臣，这就去告知宗族各家，把子弟都送去各位夫子门下潜心学习。”
“不够！”
“雍城夫子们的开销，我赢姓族人包了。”
“再加！”
“赢姓子弟，路遇先生者，必礼敬有加，持弟子礼。逢年过节，必有节礼奉上。”
“善！”
“大王，雍城夫子越来越多，臣怕，各家供养不起。”
“国师最近研究出了个日产铸铁两千斤的冶铁高炉，你可命赢姓匠人去学习其中精妙。”
“臣，代宗族各家谢大王恩赏。”
“切记，万勿开罪国师，包括国师府的匠人和厨娘。”
“臣，谨遵上命。”
是人就有私心。
未来的始皇帝也跟寻常人一样，喜欢把好处塞到自家人怀里。
赢姓族人不争气。
没有高官重爵，只能塞条财路。
有冶铁产业在手，好歹有了继续养尊处优的条件。
总比死皮赖脸地掏国库强点。
目送大伯出门，嬴政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赵高，传诏，招李信、蒙毅、王贲入宫觐见。”
家事只是意外，国事不能停。
五国正在讨论合纵的细节，很可能会在三两月内举兵伐秦。
得尽快组建特战队。
在五国联军出发之前渗透过去，抢先一步在六国境内燃起战火。
说不定，可以直接掐灭五国合纵之举。
嬴政不是死脑筋。
虽然国师给出的特战之法是用于敌后袭扰，他却知道活学活用。
都是袭扰。
就不用管敌前还是敌后。
只要能迟滞敌军，扰乱敌军部署，就是好战法。
把危险掐灭在萌芽中，是最好的兵法。
他需要为秦军争取时间。
国师不知道一座小高炉日产铸铁两千斤的份量有多重。
作为秦国的王，他太清楚其中份量了。
这是大秦最大的冶铁作坊，一个月的产量。
需要三五十人默契配合才能勉强达到。
而小高炉。
只要三五人手，便可日产两千斤。
不愧是国师手段！
此时多拖延一天，大秦就能多出几千斤铸铁。
几千斤铸铁，能置办上万士卒的兵器箭矢。
不由得他不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