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梁用力点了点头。
离开铁堡之后，苏云岚走在李青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走出很远之后，她才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进墟界？”
“尽快。”李青说，“沈渡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
“你刚回来。”
苏云岚转头看他，目光很平。“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也这么跟你说过。你当时怎么说的？一起去。”
李青被她堵得没话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卵石，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朝他咧着嘴。
“好。”他说，“一起去。”
回到青城派之后，李青把铁梁的石头放在了议事厅的桌上。陆峰看见了，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问：“这什么？”
“铁军的孙子画的。”李青说，“让他带给铁军。”
陆峰把石头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铁军有后了。”
“嗯。”
陆峰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三天后。”
“这么快？”
“沈渡一个人在那边。”李青说，“而且灰雾的源头虽然稳住了，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问题。得有人盯着。”
陆峰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红线说：“这次我不去了。青城派这边的事我压着走不开，但我安排好了人手——韩铁山跟你去，苏云岚也去。三个人，够用了。”
“韩铁山呢？”
“在后山练刀。”陆峰说，“我去叫他。”
韩铁山听说又要去墟界，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嘟囔了一句“那地方邪性”，然后继续练他的刀。练完刀之后，他找到李青，问了一个问题。
“你上回说，墟界里有一种声音，听多了意识会被吃掉？”
“对。”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挡住？”
李青想了想。“堵住耳朵只能管一时。真正管用的是玉牌——玉牌在你身上，那声音就弱很多。”
韩铁山点了点头。“那这次你把玉牌给我揣着。”
李青看了他一眼。
韩铁山咧嘴一笑。“开玩笑的。你拿着，我跟在你后面就行。”
三天后，三人再次出发。这次他们带了更多的补给——灯油、粮食、御寒的衣物，还有几根新的刻时香。陆峰把他们送到后山瀑布处，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我派人去换你们。”
“知道了。”
“还有，”陆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沈渡的师父托我转交的。你到了那边给他。”
李青把信收好，转身走进了水帘。
暗河里的路他走过一遍，这次熟门熟路。三天之后，他们到了那道门前。门还是半开着，灰雾从门缝中缓缓涌出，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的河。
李青推开门走了进去。
墟界的天还是那种凝固的灰，大地还是褐色的龟裂，空气里的硫磺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刺鼻又熟悉。他们沿着上次的路往前走，过了石桥，穿过密林，到了那座祭坛前。
沈渡坐在祭坛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李青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
“来了。”沈渡站起来。
“来了。”李青走过去，把陆峰的信递给他，“你师父给你的。”
沈渡接过信，拆开看了。信很短，他几眼就扫完了，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这边怎么样？”李青问。
“灰雾稳定了。”沈渡说，“涌出来的速度比上次慢了。祭坛上的纹路一直在发光，没暗过。”
李青走到祭坛前。白石头上的裂缝还在，但细了很多，灰雾从裂缝中渗出来，像一条条细线。玉牌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光脉平稳地跳动着。
“铁军的影子还在吗？”李青问。
沈渡摇了摇头。“你们走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李青站在祭坛前，看着灰雾深处。他其实能感觉到铁军还在——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佝偻的身影还守在这片灰雾里的某个角落。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卵石，放在祭坛上。石头上的小人歪歪扭扭，灰扑扑的，在祭坛黑色的石面和白色的石头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铁军，”他轻声说，“你孙子给你的。”
灰雾在祭坛周围缓缓涌动，没有回应。但李青觉得，那个不说话的老人应该听到了。
韩铁山走到他旁边，看着祭坛上的石头。“就这？”
“就这。”
韩铁山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密林边缘的一处高地说：“那边地势高，视野好。我建议把营地扎在那里。万一有东西从林子里出来，能第一时间看到。”
沈渡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天我一直在那边搭架子，快搭好了。”
李青看了他一眼。“你没歇着？”
“歇了。”沈渡说，“但闲着也是闲着。”
李青笑了。他忽然想起铁军当初说的那句话——“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门里的路。”沈渡现在做的事，就是在给后来的守门人铺路。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在密林边缘的高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营地。几根木头搭成的架子，上面盖着防潮的油布，下面铺着干草和兽皮。韩铁山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驱兽粉，又在几个方向设了陷阱。
苏云岚则在祭坛旁边立了一根刻时香，每天记录灰雾的变化。她把每次的观察都刻在一块木牌上，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几块。
“灰雾的浓度在变。”她第三天的时候说，“早上最浓，中午最淡，晚上又浓起来。有规律。”
“什么规律？”李青问。
“像潮汐。”苏云岚说，“有涨有落。我猜是墟界那边的某种力量在推动，不是铁军能控制的。”
李青看着祭坛上的白石头。石头表面的裂缝中，灰雾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不急不缓。他想起铁军说的那句话——门不能关，里面的人还要出来。
他忽然有个想法。“沈渡，你师父的信里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