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蒂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银狼,在凛冽的寒风里奔跑,追赶着停靠在大地尽头的月亮。
可是她怎么跑也跑不到头,冰原的积雪越来越厚,渐渐淹没了她,她像溺水的人一样在雪海里挣扎。
寒风中传来了谁的呼喊,似乎在喊她停下。
但另一道声音又说,怎么能停呢,月亮就要落下去了,你不想登上月亮了吗?
没有月亮,这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于是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月亮像泡泡一样破灭,她才终于想起,哦,原来这是梦啊……
“噢,格拉蒂丝,你终于醒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她的意识与梦境彻底剥离,格拉蒂丝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眼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罗薇。
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好快,一瞬间充满了欣喜,连声音都变得无比雀跃。
“罗薇!太好了,你也醒了!”格拉蒂丝脱口而出。
咦,她为什么要说“也”?
“是啊,我刚醒,”罗薇笑着走近,看着她问,“格拉蒂丝,你还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吗?”
格拉蒂丝用力点头:“我梦到一个好大,好大的月亮,我差一点,就追到了!”
罗薇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答案似乎不太满意。
格拉蒂丝看着她的脸,也皱紧了眉头:“罗薇,你今天很奇怪。”
“咳,”罗薇面色严肃,“格拉蒂丝,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遭人暗算,差一点就性命不保了。”
“什么!是谁?”格拉蒂丝腾的一下站起身,眼神凶狠。
是谁暗算了她们?什么时候暗算的?她竟然没有察觉!
“是阿西娜,”罗薇说,“幸好两位教授发现得及时,救了我们,不然我们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格拉蒂丝愤怒道:“阿西娜,太坏了!”
“是啊,唉,”罗薇叹了口气,话音一转,“不过学院已经决定把阿西娜开除了,两位教授待会儿就会去和亚特国王以及王后交涉。”
“不错,你放心,她以后不会再有伤害你们的机会,我们会让她得到应有的惩处。”
身侧又响起一道声音,格拉蒂丝扭头看去,才发现摩西教授和托拜厄斯教授也在这里,托拜厄斯教授还弯下腰从她旁边的椅子上抱起了一个气息微弱得几乎快断绝的人。
虽然没看清脸,但垂落的金色长发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
阿西娜!
格拉蒂丝的眼睛里刚浮现出杀意,就被疑惑的情绪压了下去。
“教授,把阿西娜打死了?”
“你真是说了一句了不得的话,”摩西教授挑眉,“傻孩子,教授们可不想现在就跟一个王国开战啊。”
“阿西娜没死,只是昏迷了,”托拜厄斯教授说,“昨晚她用神眷技能拖你们入梦,结果反倒把自己困在了梦里。”
没等晕晕乎乎的格拉蒂丝想明白,摩西教授就催促道:“好了,我们该去找亚特国王讨个公道了。”
两位教授抱着阿西娜走在前面,罗薇则招呼格拉蒂丝跟在了她们身后。
掀开门帘,晨雾在林间弥漫,微凉的风带着湿润的露气吹了进来。
营地里走动的人不少,除了下半夜当值还未换防的巡逻队伍,还有早起收拾行装的奴仆和侍从。
托拜厄斯教授等人一走出帐篷,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不过因为托拜厄斯教授身份特殊,这些人不敢冒犯,只看了一眼就把头垂了下去。
一名侍女带着两名女仆快步迎上前准备听候几人的差遣,结果一走近却看到了被托拜厄斯教授抱在怀里的阿西娜,表情瞬间惊恐了起来。
“阿、阿西娜公主怎么会……”
托拜厄斯教授看向她:“去禀告你们的国王陛下,我有要事要找他商谈。”
“请留步,女爵阁下!”
骑士长毕维斯急匆匆赶来,行了一礼后恳切道:“女爵阁下容禀,国王陛下日夜操劳,现在还未起身,宫中事务一应由王后陛下打理,若只是关于阿西娜公主的事,女爵阁下不如先和王后陛下商议?”
托拜厄斯教授面色冷淡:“你应当称我为大主教阁下。”
毕维斯一顿,再次俯身:“是,大主教阁下。”
罗薇见状说道:“托拜厄斯教授,不如我们就听骑士长的,先去见王后陛下?”
托拜厄斯教授朝王帐看了一眼,没有动静,于是点了点头。
毕维斯松了一口气,直起身,使了个眼色让侍女赶紧去禀告王后,然后恭敬地请托拜厄斯教授把阿西娜交给了他。
不过几十步路的距离,几人很快就走到了亚特王后的营帐。
亚特王后才刚刚落座,一见他们进来,又立刻站起身,目光担忧地在几人中搜寻。
毕维斯抱着昏迷的阿西娜上前,她定住目光,急切道:“噢,阿西娜!我的女儿,她这是怎么了?”
托拜厄斯教授道:“她遭到了技能反噬,昏睡过去了,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亚特王后听完后松了口气,吩咐侍女引毕维斯去内室卧房把阿西娜放下,随后邀请几人入座,询问地看向她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西娜怎么会被反噬呢?”
托拜厄斯教授三言两语概括了事情经过,语气坚定道:“阿西娜意图杀害罗薇和格拉蒂丝,甚至不惜对格拉蒂丝使用了亚特王室的秘术复生咒,按照校规,我们必须将她开除。”
“大主教阁下息怒,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亚特王后避重就轻,“亚特王室的秘术只有国王和王储才有权知晓,阿西娜怎么会知道呢?”
托拜厄斯教授:“那就要问国王陛下了,是不是他把秘术教给了阿西娜。”
“大主教阁下有所不知,国王陛下近年来头风症愈发严重,稍有刺激便会发作,在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也不好去烦他。”
说到这里,亚特王后话锋一转:“冒昧问一句,是谁告诉的大主教阁下,这位……中了我们亚特王室的秘术?”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格拉蒂丝,意味深长。
托拜厄斯教授抬眸:“无需别人告诉,我的祖父也是当今国王陛下的曾祖,他虽然没有把秘术教给我,却教过我解咒的方法,格拉蒂丝身上的诅咒是我亲自解开的。”
亚特王后神色一怔。
难怪国王对这位教廷大主教的态度如此微妙,她竟然也是王室的成员,可王室家谱里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
不过眼下并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目光微闪,又启唇道:“可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或许是别的什么人窃取了我们王室的秘术,行凶后又栽赃嫁祸给了阿西娜,大主教阁下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此外,到底是因为我们王室的疏漏才会牵连诸位,稍后我会让侍女奉上珍宝给各位赔礼道歉,大主教阁下意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