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 第2775章 自以为是
吴府占地极广,从大门到后墙少说也有两百步,前厅后院、东西厢房、库房、马厩、花园、假山、水井,每一处都要翻遍。
锦衣卫已经搜了两个时辰,前院的地砖被撬起过,后院的花圃被铲平过,假山底下的石缝都被人用铁钎探过一遍。
水井里的水被一桶一桶提上来,有人拴着绳子下到井底摸了一圈,上来时靴子上沾着青苔和水锈,朝领队摇了一下头。
库房里的十几口木箱被全部打开,绸缎、瓷器、字画被搬出来逐一查看,箱底和夹层被刀尖刮过,确认没有暗格。
书房的墙壁被敲了个遍,每一块砖都有人贴耳听过回响,确认没有空心夹层。
连廊道顶部的瓦片都被掀开看了一遍,有人爬上屋顶,在瓦片与梁木之间的空隙里摸了一遍才下来。
可没有人找到任何与谋逆有关的书信、账册、物证。
几名百户陆续回到前院复命。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大人,东院查完了,没有发现异常。”
“书房、卧房、库房,都搜过。没有暗格,没有夹层,没有未烧尽的纸灰。”
第二名百户紧跟着上前,语气更稳一些,像是要把前一个人的缺口堵上:
“花园也查了,假山底座没有松动,池塘底下摸了一遍,没有发现埋藏痕迹。”
第三名百户最后走回来,他负责的是西院和家眷住的区域:
“西院也没有收获,衣柜、床榻、箱笼都翻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物件。”
贾羽听完禀报,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府门前的空地上扫了一圈。
押在院中的吴家家眷已经缩成一团,有人蹲在墙根下,有人怀里还抱着包袱。
他们的脸色发白,低着头,没有人敢往贾羽的方向看。
贾羽开口时声音不高:“吴寇做事倒是干净,和楚清府上一样,没留下任何线索。”
他身边的一名百户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大人,吴寇在大牢里,总有办法让他开口的。”
贾羽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片刻之后,他开口:“去大牢看看。”
他说完转身朝府门外走去,锦衣卫留了人手继续封查吴府。
大牢建在刑部地下一丈处,从地面往下走十七级石阶才能到第一道铁门。
甬道两侧的火把烧得不旺,有一半已经快燃尽了,铁质灯托上结着一层乌黑的油垢。
空气里混着潮气、铁锈味、血渍干透后发酸的气味,以及草垫长期不换的霉味。
每隔几步就能看见墙根下积着暗色的水渍,顺着砖缝慢慢往下渗,像是被反复冲刷过很多次。
贾羽带着人走进甬道时,靴底踩在砖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两侧牢房里的犯人听见脚步声,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最深处那间牢房门口站着两个看守,见贾羽过来,侧身让开,铁锁被打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刮擦声,像是被撬过很多次,锁舌已经不太贴合了。
吴寇被吊在牢房中央的木架上,双手被铁环固定在头顶上方,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挂在那里,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手腕的关节上。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大半,露出下面交错的伤痕,有新有旧,有的还在往外渗血,血滴顺着小臂流到指尖,悬在指甲边缘,没滴落,只是挂着。
贾羽在牢房门口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的血污和伤口处扫过。
然后走到木架前两步处站定,没有靠太近,像是在给自己留出足够的距离来观察对方。
他侧过头,问站在角落里的校尉:“招了没有?”
校尉抬起头,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惭愧:“回大人,还没有。他扛了二十多种手段,依旧不肯开口。”
“属下本想再加几道刑罚,但他身体已经虚了,贸然加刑怕他撑不住。”
贾羽听完,没有评价。
他转回目光,看着吴寇,开口时声音不高:“如何?这里的刑罚你也尝了不少,还要继续?”
吴寇缓缓抬起头,眼皮肿着,眼角有一道结痂的口子,干涸的血痕斜着滑过颧骨,嵌进侧脸的皮肉纹路里,像一道被反复撕扯过的旧痕。
他的目光从凌乱的头发后面透出来,落在贾羽身上,那些视线像是从一道已经被压实的缝隙里挤出来的,边缘带着磨损的毛刺。
他张嘴,吐了一口血水。血水落在地面上,混着灰和泥,溅开一小片暗色痕迹。
贾羽侧身避开了那口血水,然后他开口,语气比方才冷了一截:
“吴寇,你以为找不到证据,本官就拿你没办法?只要把你身边那些往来密切的人一个个抓进来,总能问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陈述一件已经核对过的事。
吴寇听完,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刮过铁皮:“你觉得我会蠢到那个地步?”
他的语调带着一层薄薄的得意,“能留下痕迹的事,我一件也不会让它留下。”
贾羽看着他,忽然嘴角动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压回去的折痕。
“本官也觉得你不会那么蠢。”
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所以本官不查你平时往来的那些人。本官查你最近半个月才开始接触的人。”
吴寇的笑声停了。
他的目光还落在贾羽脸上,但那双眼睛里原本的那种笃定正在消退,像纸页被水浸湿后逐渐变形,边缘卷曲起来,无法再保持原先的平整。
他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像是原本顺畅的通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需要重新调整才能恢复原状。
他看着贾羽,像要把那段话重新放回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但它已经不在那里了。
贾羽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拢在身前:“你这种人,最自以为聪明,什么事都觉得自己算得清楚,所有能留下证据的线索都会提前抹掉。”
“可你恰恰忽略了,那些你最近才联系上的人,才是你最大的破绽。”
吴寇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在贾羽站着的位置,但已经不再聚焦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吴寇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再发出能让人听见的声音了。那声音像是被收进了自己身体里,不再往外放。
风从铁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动火把上积着的灰,细细地往下落,落在地面上和血水混在一起,看不出灰原本是从哪里来的。
贾羽没有再看他,转身朝牢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