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的战况让冯峰冷哼一声。
冯峰手里的刀往前指了一下，朝身后的禁军抬了抬下巴：
“先杀赵羽，再杀关云、冉冥，薛怀德和马晁，一个都不要放过。”
楼梯口再次涌上来一批禁军，铁靴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像一袋被连续倒入铁桶的铁块，密集而持续。
他们从楼梯口涌上来之后没有停顿，直接往赵羽和关云的方向压过去。
刀锋在塔顶的火光下连成一片，没有间隙。
赵羽不退。
他侧身让过劈向肩甲边缘的第一刀，抓住对方手腕，顺着冲势往后一带。
那人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倒地的同时被后面的禁军踩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关云那边没有躲，他的刀斜着向上削了一记，切断了一名禁军刀柄与手之间的皮绳，刀脱手落地。
那人愣了一下，被关云用刀面拍在胸口上，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朝后仰倒，把身后的同伴也带翻了一个。
冉冥横刀站在左侧，两名禁军同时朝他冲来，他先将左边那人架住，然后侧过身，把右边那人的刀锋引向左边那人的肩甲。
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折断了。
薛怀德和马晁护在两侧，没有让禁军从边路突入。
薛丁山站在更靠后的位置，挡在沈婉莹和武曌的前方，背对着她们，面朝楼梯口方向，像是在算下一批人冲上来的时间。
冯安国站在离冯峰最近的位置，声音拔高了一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快让他们住手！”
冯峰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伯父，嘴角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收住的弧度：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杀了你们这批人，楚国的天下就可以换人坐了。”
他说话时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反复核对过很多遍，不需要再额外调整措辞。
冯木兰抱着楚英，侧身避开一把横劈过来的刀，腾出一只手，把那人的手腕往旁边拧了一下，刀脱了手。
她朝冯峰的方向喊了一句：“冯峰，你无父无君！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没有陛下，你还在边关当你的千户！”
冯峰听她说完，笑了一下：“我倒是没忘，可你那几年上战场之前，是谁在替你铺路？”
“没有冯家，你能有今天？生了个皇子就忘了本家，这话该是我说给你听的。”
冯木兰的刀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动作，像是那句话被她搁在了边上，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应它。
楚宁站在沈婉莹和楚天身前，一直没有开口。
他等那阵刀锋碰撞声稍微稀了一点，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
“冯峰，你一个人，不敢做这种事，说吧，谁指使你的？”
冯峰的刀没有放下，但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先过一遍，确认它不会在半路被截住：
“楚宁，你确实聪明，不过很可惜，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说。”
他顿了一下，“但如果你现在下令让赵羽他们放下兵器，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楚宁看着他：“你知道朕的手段，你就没有想过，朕会有后手？”
冯峰脸色微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层薄薄的笑意，像是用来覆盖那道缝隙：
“都这个时候了，楚宁，你还在虚张声势。”
“安福塔附近都是本将的人，白马骑兵在城外，赶过来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足够本将把你们全杀了。”
楚宁嘴角动了一下：“那你看看塔下。”
冯峰的目光顺着他的声音往塔下扫过去。
塔下的空地上，他安排的禁军正在被另一支队伍攻击。
那支队伍穿着飞鱼服，动作比禁军更快，刀锋落下时没有多余的挥砍，像是在拆解一条已经预定好方向的链条，沿着边缘逐段收紧。
禁军的前排在两轮交锋之后就已经开始往后缩了，有人倒在地面上，有人退向墙角，有人试图往塔门方向撤，被截住了去路。
冯峰握着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刀尖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来。
“这不可能，锦衣卫应该在各地，幽州和边关那边也应该……”
他像是要把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新核对一遍，但那些数字已经开始错位了。
“你怎么还有锦衣卫在城内？”楚宁没有回答他。
塔下的锦衣卫已经把那片空地清理干净了，禁军剩下的部分往两侧散开，不再有完整的队列。
塔上的禁军也看见了塔下的动静，有人退了一步，有人握刀的手松了一下，有人侧过头看了一眼冯峰，像是要确认那道命令还能不能继续往后传。
没有人再往前冲了。
楚宁排开赵羽和关云，走到最前面，站在冯峰对面约十步处。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实过的事：“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幕后指使者，朕可以给你留全尸。”
这么大的事，冯峰一个禁军统领，不可能独自完成。
而且此人才大志疏，让此人镇守一方没问题，但要对方谋逆，那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以冯峰的性子，绝对不敢坐这种事。
锦衣卫是他安排的后手，他今日的目的，当然不单单只是拿下一个冯峰，而是要找到幕后黑手。
此人不除，他无法安心去前线！
冯峰握着刀的手没有收回去，但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他的目光在楚宁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了，往右侧偏了约两寸，落在塔顶边缘官员队列的一个人身上。
他看了那人一眼，然后又收回来了，刀锋也微微放低了一寸，但还没有完全落地。
那一眼很短，短到足以令人忽视。
但一直盯着冯峰的楚宁却敏锐的捕捉到了。
楚宁的眼神看向瑟瑟发抖的大臣中，眼神盯着那人，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而那人也察觉到了楚宁的目光，他低着头，不敢和楚宁对视，极力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可楚宁，却紧紧盯着那人，冷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隐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