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人的重拳带着山岳崩塌的沉重,但在秦风眼中,那不过是这片土地被过度压榨后的病态痉挛。
秦风没有动用那柄几乎磨秃的扫帚,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紫雷竹。面对那数百名呼啸而来的青铜色壮汉,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五指如拨动琴弦般,在虚空中微微一划。
“嗡——”
一股玄黑色的灵力涟漪以秦风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
那些冲到近前的长生人,在触碰到这股涟漪的瞬间,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并不是因为秦风的力量压倒了他们,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秦风利用红尘金丹的意境,强行切断了他们脚底涌泉穴与地脉根系之间的那道“供养契约”。
那是这些长生人得以维持强悍体魄的根本,也是锁住他们神魂的枷锁。
“咔嚓……”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从地底传来。原本如青铜般坚硬的长生人,皮肤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松垮。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名为“痛苦”的真实色彩。
“醒来,或者尘归尘。”
秦风的声音不带任何怜悯,在那涟漪的中心,他就像是一尊定住乾坤的界石。
壮汉们纷纷瘫倒在泥土中,原本壮硕的身躯在飞速缩水。他们在那地脉断开的瞬间,终于找回了身为人的知觉,却也同时也找回了迟到了三百年的衰老与疲惫。
“走。”
秦风拉起林师姐,没有理会后方那些正在痛苦呻吟的村民。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万寿山巅的那棵人参果树。
根据方寸山留下的世界底稿,那棵树不仅仅是天产灵根,它更是这西牛贺洲土属性气运的“锚点”。如今天地因果错乱,这根锚点已经成了一个吸干周遭万里的毒瘤。他需要拿回那一点最原始的“戊土精气”,来圆满他体内的薪火种子。
两人越过村落,踏上了通往五庄观后山的古道。
越往上走,景致越发诡异。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树干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状,在那树皮之下,隐约能看到流动的红色液体,像是无数根在皮下蠕动的经脉。
空气中那种甜得发腻的果香味,已经浓郁到了让人头晕目眩的地步。
“师弟,你看那些山石……”林师姐指着侧方的一处断崖,声音有些发颤。
断崖的裂缝里,并不是普通的岩层。在那里,一根根足有水缸粗细的苍白色根须,如蟒蛇般盘根错节。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些根须每隔几丈,就包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些人形轮廓被包裹在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树脂里,眉眼清晰可见。
秦风停下脚步,紫雷竹轻轻点在那琥珀色的树脂上。
“叮。”
在那一瞬间,秦风的识海中响起了一声如雷鸣般的哀号。
在那树脂中被囚禁的,竟然是一名穿着大唐服饰的远行僧人。他体内的精气神已经被抽得只剩下一缕游丝,而那一缕游丝,正顺着根须的导向,源源不断地向着山顶的方向输送而去。
“这些人……都是这五百年来消失在西行路上的生灵。”
秦风握紧了紫雷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镇元子号称地仙之祖,管的是大地。可他这地,扫得可真够脏的。”
“大胆孽障!敢在万寿山背后议论家师!”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那断崖上方的雾气中传来。
两个童子模样的小人儿,穿着水蓝色的道袍,脚踩两朵精致的白云,从天而降。他们面容清秀得近乎妖异,手里各拿着一柄由翠玉雕琢而成的“击金落”。
清风,明月。
这两个本该在西游神话中显得憨态可掬的童子,此刻在那红尘金丹的视界里,却成了两个周身萦绕着无数冤魂丝线的毒胎。他们的皮肤不是血肉,而是由于常年吞服人参果残渣而炼成的“草木真身”。
“你是那个在两界山杀了我佛门罗汉的杂役?”清风居高临下,双眼里闪过一抹贪婪,“你体内的那颗金丹很有意思,带着一股子很重的‘人味儿’。若是把你填进树根里,今年的果子大概能多红两分。”
秦风没有废话。
他手中的紫雷竹猛地一旋,在那满是根须的地面上,重重地一顿。
“咚——!”
一股极其沉重的引力,以秦风为中心瞬间爆发。
原本在半空中优哉游哉的清风明月,只觉得脚下的白云像是突然被千万条铁钩拽住,惊叫一声,狼狈地从空中跌落在碎石堆里。
“我说过,这地,太脏了。”
秦风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
筑基圆满后的爆发力,配合他那磨练了千年的发力技巧,让他几乎是在千分之一秒内,就出现在了清风的面前。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伸出左手,在那清风还没来得及举起翠玉“击金落”之前,精准地按在了对方的胸口。
“碎。”
秦风体内的玄黑色金丹疯狂运转。
他这一击,不是为了杀人。他是利用那“红尘筑基”的同化力,强行震散了对方体内那一股由于吞噬了太多人参果而变得虚假的草木灵气。
“砰!”
清风的胸口并没有凹陷,但他那一身如蓝宝石般通透的道袍,却在瞬间黯淡下去。
“哇——!”
清风喷出一口碧绿色的浓痰。他那如瓷器般完美的脸庞迅速爬满了枯萎的褶皱,转瞬间就从一个七八岁的童子,变成了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叟。
“你……你破了我的长生?”清风惊恐地看着自己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声音也变得刺耳而苍老。
一旁的明月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往山上跑。
“回来。”
秦风右手紫雷竹虚空一划。
一道由地脉灵力凝结而成的重力枷锁,瞬间套在了明月的脖颈上,将其死死地按在了那一株长满人血根须的古木下。
“告诉我,地宫的入口在哪儿?”
秦风走到明月面前。
他体内的薪火种子正在剧烈跳动。在那种子反馈回来的地图里,这万寿山的正中心,有一个深达千丈的巨大空腔。那里,才是这整座“人体农场”的中枢。
“在……在后园……那棵果树底下……”明月由于恐惧,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仙长饶命……咱们只是听命行事……那些果子,不是我们要吃的……是给上面的大人物准备的贡品啊!”
秦风收回了紫雷竹。
他没有杀这两个童子。在他眼里,这两个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活死人”,连成为灰尘的资格都没有。
“师姐,跟紧我。”
秦风看向山顶那处金光璀璨的宫殿群。
在那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之下,藏着的是三界最丑陋的吸管。
他要做的,不是去理论。
他要用这根紫雷竹,把那棵连接着万千生灵脊椎的毒树,连根拔起。
此时,在万寿山巅峰的五庄观内。
一名身穿玄色八卦袍、手持拂尘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坐在蒲团之上。在他的面前,摆着一盏碧绿色的茶汤,茶汤中沉浮着的,不是茶叶,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在缓缓挣扎的婴儿幻影。
镇元子。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正拾级而上的秦风身上。
“方寸山的余孽……竟也筑成了红尘之基?”
镇元子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讥讽还是期待的弧度,随后轻轻吹了一口手中的茶。
“三个月后,西行的金蝉子就要到了。在那之前,正好用这颗金丹,给我的果子添几分‘真实’的底色。”
整座万寿山,由于这一声叹息,开始产生了大面积的、极其隐秘的震动。
而在后山小径上,秦风踩碎了一根企图缠绕上来吸血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