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长驱直入
月黑风高,呼呼风声乍响。
西蜀郡,玄元宗山门,厅室内灯火摇曳,莫一凡陷入沉思,面上神色虽然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了狂风骇浪。
殷宁玄之死,对于整个玄元宗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和不可弥补的损失。
对于玄元宗,哪怕搭上整个安奉县,也比不上这样的损失。
而对莫一凡而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殷宁玄元婴六层境修为,不仅是玄元宗大长老,同时也是玄元宗自他以下的头号大将,没想到竟然就这样死在了宋贤手中,而且是以二敌一,一同被杀害。
这让他惊骇、痛心同时,甚至有一点点恐惧。
要知道,他突破元婴后期境也没多长时间,在参加天名宫秘境前,他也不过是一名元婴六层境修士。
只不过,当时的他已步入元婴六层境很多年了,因修行瓶颈缘故,他一直未能突破元婴后期境,因此才去参加天名宫夺宝大会,为的就是寻找突破瓶颈灵药。
可没想到灵药未曾找到,在经历通心柱内一场厮杀,回到宗门后,困扰他多年的修行瓶颈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也由此步入元婴七层境,突破了元婴后期修为。
殷宁玄的实力如何他很清楚,在他步入元婴后期境前,和他其实大差不差,即使弱一点,也弱不了多少。
即使以他现在修为,要干掉殷宁玄和元婴三层境的王元庆,也没那么容易。
而宋贤不仅做到了,且连两人元婴都未能逃离其魔爪。
「宋贤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一番思绪电转过后,莫一凡问出了和陆镇元一样的问题,然他心中想的却不是此事,而是接下来的局势,此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周晋坐在下方,声音低沉地回应:「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走漏了风声,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且不说此事只有孟亭忠、方师弟知晓,就算消息泄露,殷师兄决定袭击后,立马便出发了,从时间上,应该也没那么快传到宋贤耳中。」
「我觉得大概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宋贤已算定了虚渊宗会袭击他们,所以提前埋伏在了彼处。」
莫一凡目光微微眯起:「宋贤施展出了法天象地神通?这是虚渊宗弟子亲眼所见吗?」
「是,有不少人都亲眼见到此幕。」
屋室内再度陷入沉默,莫一凡目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晋见他不言语,又继续说道:「殷师兄和王元庆遇害,安奉县局势岌岌可危,孟亭忠希望本宗再派两名元婴修士进驻虚渊宗,帮助他们稳定人心,守备安奉县。」
「你意如何?」
周晋毫不犹豫回道:「殷师兄一死,局势对本宗愈发不利,若是再死伤上一两名元婴修士,那岌岌可危的就不是安奉县,而是本宗了。这种添油战术不仅救不了虚渊宗,还会把本宗也给拖下水。」
「我意要么全力相助虚渊宗,集中全部力量和南汉联军决战,要么干脆放弃安奉县,撤回支援安奉县的兵力。」
「至于虚渊宗,本宗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连殷师兄都死在了安奉县,谅他们也没话可说。」
「如果他们愿意放弃安奉县,投奔本宗那是最好不过,有他们一份力量支持,本宗守卫郡城也多几分保障。」
……
……
穆赫草原,东域城,侯塞恩家族山门,灯火通明的厅室内,沙林端坐内里,眼见穆萨自外而入,他起身行了一礼:「家主,刚收到北域传来的消息,托恩斯家族已在征召北域各宗派,将要集结十万兵力,征讨西域吉尔曼家族。」
穆萨眼神微微一凝,显然有些意想不到北域会如此大动干戈,虽然早有情报消息得知托恩斯家族近来频频和王室莫里斯家族的人会面,应该已经快要谈成合作了。
可却没料到,北域会一下征兵十万相助王室攻打西域吉尔曼家族,十万修士可不是小数量,若是折戟沉沙,足以让托恩斯家族伤筋动骨。
「南域阿尔秋家族可有动静?」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
此前,他已派沙林前往阿尔秋家族就此事进行商议,因东南两域长期以来关系都不错。
如今王室和西域冲突在即,穆萨希望能与南域阿尔秋家族保持进退一致的步伐,在即将到来的草原动荡中,争取最大利益。
因此他希望南域不要卷入此事,让王室莫里斯家族和吉尔曼家族拚个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介入,彼时便可坐收渔利。
可当沙林将此意思转达后,阿尔秋家族的回复却很暧昧,态度模棱两可。
如今北域又大举兴兵,可见王室定开出了极高条件给托恩斯家族,那么南域也有可能因王室许诺的重利而发兵相助。
「暂时还没有。」
穆萨没有再言语,陷入了沉思中。
沙林继续说道:「除了北域征召修士外,西疆县那边也送来了西蜀郡战事的最新消息,据传,宋贤斩杀了玄元宗大长老殷宁玄和虚渊宗大长老王元庆。」
「又是宋贤?他一个人干的?」穆萨目光微闪。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这样,据传,他在安奉县雅环城伏击了殷宁玄和王元庆,以一敌二斩杀了两人。两人连元婴都没能逃脱,现在宋贤亲率南汉郡数万联军高悬二人头颅,一路东进,杀入了安奉县。我已令人详细打探此事来龙去脉。」
穆萨没有言语,虽然宋贤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但目前还威胁不到侯塞恩家族,且西蜀郡的事情他现在无心多管。
比起远在西蜀郡的威胁,他更关心的是草原即将到来的战事。
就在此时,一名弟子来到室外,行礼禀报:「家主,西域吉尔曼家族派人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听闻此言,穆萨和沙林对视了一眼,这刚提到西域战事,吉尔曼家族就派人来了。
「你去接见一下,看他们有何话说。」
「是。」沙林应声而去
……
……
天清日朗,万里无云。
飘荡著南汉联军旗帜的灵船如雁行般疾驰在半空,旗杆之上,两颗人头高悬,正是殷宁玄和王元庆首级。
极目远处,金色祥云笼罩在山谷间,一朵朵绚丽烟花绽放。
「掌教,明源谷的敌军并未逃离。」一道遁光激射至中央众星拱卫的灵船上,胡小宝朝伫立船头的宋贤躬身行礼。
「传令将明源谷团团包围,全歼此部敌军。」
宋贤下达了指令,他自统领南汉联军一路推进,前面几座敌军阵营皆是望风奔逃,但这明源谷守军却想做困兽之斗,他自然要杀鸡儆猴。
很快,大军便将山脉四面围住,随著他一声令下,上万修士涌入大阵中。
宋贤自己一马当先,进入大阵后,面对阵法禁制攻击,几道火属性术法轻而易举就给解决,不多时,就领著队伍抵达大阵方位光幕前。
内里的守军这时才撤离,但都被围守的联军修士拦了下来,一场混战厮杀拉开序幕。
灵船之上,徐立达、齐霄风皆负手张望著山谷内外的厮杀,像是在欣赏风景。
南汉联军四名元婴修士中,他们三人作为先锋领著第五、第六、第七、第八联军杀入安奉县域,将直攻虚渊宗山门。
焦恩平则率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联队作为后备,跟在后方。
宋贤亲率队伍冲锋陷阵之际,徐立达和齐霄风却不出手,他们之所以随往,是作为应援者,防止被玄元宗伏杀。
像明源谷这样的阵营,仅有数千敌军,也根本用不著他们出手。
在越来越小的厮杀呐喊声中,战事逐渐平息,山谷内外已是尸体遍地,大多都是敌军修士的。
打扫战场过后,宋贤命令队伍在此休整了两日,将伤员带回后方歇养,便又率领著大军继续前行。
……
……
入夜,大雨倾盆,倾泻而下的暴雨劈里啪啦打在屋簷上,如爆竹声响,让人心烦意乱,轰隆的雷电不时响起,照亮漆黑如墨的夜空。
虚渊宗山门,灯火摇曳的大殿内,空气凝重的像是要滴水出来。
孟亭忠目光阴沉,脸色无比难看。
方洪钧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孟道友还是以大局为重,莫要意气用事的好。不是本宗不想帮贵宗守备安奉县,是形势迫不得已。」
「为了协助贵宗,连殷师兄都折在了这里,若是再死伤一两名元婴修士,只怕西蜀郡城都难保。总之本宗掌教已下令,将本宗弟子撤出安奉县,周师兄、陆师弟皆已回了宗门。」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本宗希望贵宗也能先撤离安奉县。」
「本宗已经在西蜀郡城准备了灵脉给贵宗落脚,至于道友的修炼需求也无需担心,本宗会提供修炼室给道友使用。」
「本宗亦已向干清宗求援,等咸阳郡战事稍缓,干清宗便会派人支援西蜀,届时本宗会助贵宗再夺回安奉县。」
「我要带领本宗弟子撤离了,何去何从,孟道友自己做决定吧!告辞。」
方洪钧说罢不再多言,起身告辞而去。只留下孟亭忠和虚渊宗另两名长老呆在殿内。
眼看方洪钧已远走,其中一名紧皱著眉头须发皆白老者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沉默:「宋贤率领著数万敌军一路推进,现已抵达望月亭,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几日,便能攻到本宗山门下。」
「前线那些弟子根本不敢与之交锋,纷纷望风而逃,即使有少数忠贞弟子,死守营阵,那也都是一触即溃。」
「现玄元宗又撤走了援军,本宗几乎大势已去。」
老者说罢,看了端坐他对面的中年男子一眼。
男子会意的接过话:「徐师兄所言有理,有道是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如今局面已经不可挽回,所谓树挪死人挪活,本宗继续留守安奉县是死路一条,但能撤离的话,就还有生机。」
「现局势混乱,机会有的是,早晚有东山再起的时机。」
「浑元宗当初不也是果断撤离了经营多年的西疆县吗?本宗实力比浑元宗要更强上几分。将来局势有变,本宗亦可夺回安奉县,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们拚个你死我亡。」
两人作为虚渊宗长老,享受著宗门最大红利,自然也不愿离开安奉县,可如今局势已由不得他们做主。
无论于公于私,撤离都是最好的选择。
于私而言,坚守山门将有性命之危,很有可能丧命。
于公而言,若不撤离,虚渊宗可能就彻底灭亡了,撤到西蜀郡城至少还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他们也清楚孟亭忠必然明白利害关系,只是不好说出,因此他们其实是给递了个台阶。
孟亭忠目光凛冽,遥望著殿外,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力的靠在了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而疲累:「去找方洪钧商议具体撤离事宜吧!」
……
……
十二月的安奉县进入严寒期,鹅毛大的雪花满天飞落,寒风呼呼的咆哮,放眼望去,天地一片银装素裹。
然而对于久住西疆县的众人而言这气候并不算太寒冷,因心中兴奋,冒著呼呼寒风,漫天大雪,众人甚至有暖洋洋之感。
以往的这个时节,虚渊宗山门内部依旧温暖如春,护山大阵会将寒风大雪全都挡在外面。
然而今年,大雪吹入了虚渊山大门,那四季绽放的银杏林受霜雪寒风欺压,史无前例的变成光秃秃一片荒林。
以往热闹人来人往的虚渊宗山门现已空无一人,大阵亦已撤走。
今日,这座历经悠久的山门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远处,飘荡著南汉联军旗帜的灵船缓缓驶来,灵船之上,宋贤望著脚下略过的山景,心中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
说不出是得意,是欢喜,还是安心。
而各艘灵船之上,已不自觉爆发了一阵欢呼。
灵船驶入山门,停落在大殿上方,宋贤身形一闪,率先大步走入了殿内。
这是道历三甲四一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