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天阙的主殿之内,那股足以令人神魂崩塌的恐怖死寂,依旧在蔓延。
那幅平铺在白玉画案上的空白卷轴,早已不再是一件凡俗的画作。
那上面所承载的,完完全全是一方真正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的无上宇宙。
那道身穿白衣,单手负后的年轻男子背影,如同烙印在岁月长河最深处的永恒不灭之碑。
这道造物主般的绝世背影,死死地镇压在在场每一个天骄的识海深处。
所有人的呼吸都彻底停滞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道巨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那些自诩为当世顶尖天才的绝代人杰,此刻浑身都被刺骨的冷汗彻底浸透。
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力根基,在那道背影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下,犹如风中的残烛般疯狂摇曳。
甚至连那些从仙古纪元复苏,见惯了神魔喋血的古代怪胎,也全都如泥塑木雕般僵硬在原地。
他们那历经了万古岁月打磨的无敌道心,在这一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绝望裂痕。
没有人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生怕惊扰了画中那尊俯瞰众生的不死神明。
大殿穹顶之上的那片诸天星辰图,也在这股超维度的威压下停止了转动。
万千星辉黯淡无光,仿佛连这片浩瀚的星空都在向那道白衣背影表达着最极致的臣服。
秦未央那句“四关皆过者,唯有叶天神子一人”,依然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里隆隆回荡。
这空灵悦耳的嗓音,犹如敲响了整个黄金大世的定音神钟。
然而,说完这句话的秦未央,却并未像众人预料的那般,立刻去兑现她那绝世一舞的倾城诺言。
她静静地站在那张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白玉画案前,一双美眸深邃到了极点。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清冷脸庞上,找不到任何连败四关的颓丧与难堪。
恰恰相反,那双藏着无尽星海的眼眸中,异样的亮色已经彻底燃烧成了一团足以融化万古玄冰的炽热神焰。
秦未央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一袭流转着星辰光辉的曳地长裙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绝美的弧度。
她迈开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顺着光洁如镜的白玉阶梯,极其从容地走下了那高高在上的主座。
她的步伐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牵动着在场数以千计天骄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级神经。
在数十万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未央圣地的绝代圣女径直来到了叶天的案几之前。
叶天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散漫的姿态,极其随意地靠在那张万年灵玉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上。
他那双流转着一百零八种大道法则的重瞳,平静地看着缓步走来的秦未央。
秦未央在叶天的案几前方停下了脚步,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冷仙香瞬间萦绕在叶天的鼻尖。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大殿内所有人都肝胆俱裂,眼珠子都快要凸出眼眶的惊天举动。
这位被誉为永恒仙域万古第一天才,高冷孤傲到连巅峰神皇都不假辞色的无上圣女。
竟然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两根欺霜赛雪的纤细玉指。
她亲手执起了叶天案几上那把由九天星辰玉打造而成的酒壶。
“哗啦啦……”
清脆悦耳的酒液流淌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
秦未央微微倾斜着酒壶,极其专注,极其轻柔地为叶天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玉酒杯斟满了琼浆玉液。
酒液中蕴含的磅礴大道精气在杯中翻滚,隐隐有细小的真龙神凰虚影在其中欢快游走。
斟满叶天的酒杯后,她又从自己的袖袍中极其优雅地取出了一只更为小巧的紫金酒盏。
她同样为自己斟满了一杯散发着浓郁仙香的绝世美酒。
这一幕,彻彻底底地看傻了在场的所有当世天骄与古代怪胎。
未央圣女亲手为一个同龄的男子执壶斟酒!
这等足以颠覆永恒仙域所有修道者世界观的荒谬画面,简直比亲眼看到宇宙毁灭还要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以往的无尽岁月中,即便是那些执掌一方巅峰不朽势力的绝代巨头亲临。
也绝对没有资格让这位被天道眷顾的圣女殿下,做出如此放低姿态的侍奉之举。
那几个曾经对叶天心怀鬼胎,妄图在仙路试炼中下黑手的天骄,此刻嫉妒得连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们的双眼变得一片通红,胸腔里的妒火几乎要将他们的五脏六腑生生焚化。
但在叶天那仿佛能够碾碎诸天的无形威压面前,他们连一丝一毫的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
秦未央极其端庄地端起那只紫金酒盏,一双深邃的星眸定定地看着坐在面前的白衣少年。
她微微欠身,红唇轻启,那空灵如天籁般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诚恳与郑重。
“叶神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句轻柔的询问,如同春风拂过这片压抑的修罗场,却在众人的心底掀起了更加恐怖的惊涛骇浪。
借一步说话!
孤男寡女,在这等万众瞩目的天骄盛宴之上,未央圣女竟然主动邀请叶天私下独处。
这其中的深意,已经不言而喻,简直就是将那层神秘的面纱彻彻底底地撕了个粉碎。
叶天看着眼前这位姿容绝世,低眉顺目的未央圣女。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泛起任何惊讶的波澜。
深邃的重瞳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极其缓慢地端起了那杯由秦未央亲手斟满的琼浆玉液。
叶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位绝代佳人的诚挚邀约。
他从那张万年灵玉座椅上极其从容地站起了身来,一袭白衣在虚空中不染半点凡俗尘埃。
秦未央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
她极其优雅地转过身,在前方微微侧着身子引路。
两人并肩而行,化作两道仿佛能让岁月静好的绝美仙影。
他们就这样在数以千计的绝顶天骄那极其复杂,极度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下。
极其随意地穿过了那片辽阔无比的未央天阙主殿。
随着他们两人的离席,大殿内那种凝固到了极点的恐怖威压,才终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散去。
许多天骄如释重负地瘫软在自己的席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叶天……究竟是从哪个禁忌深渊里跑出来的终极怪物。”
一名来自古老皇朝的太子心有余悸地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剧烈地哆嗦着。
“连未央圣女这等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冷月,都心甘情愿地为他折腰斟酒。”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去品尝那些稀世的珍馐美味。
而此时的叶天与秦未央,已经穿过了一条由无尽星辉铺就的虚空长廊。
他们来到了未央天阙主殿一侧的一座极其幽静,极其空旷的白玉露台之上。
这座露台悬浮于九天云海的绝对最顶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的遮挡。
站在这里,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这方大宇宙那最深邃,最神秘的本源核心。
罡风在露台的边缘极其剧烈地呼啸着,却被一层极其柔和的星光结界尽数挡在了外面。
两人走到露台的白玉护栏之前,凭栏而立,并肩俯瞰着这极其壮丽的宏大画卷。
脚下,那翻滚的九天云海犹如一片浩瀚无垠的白色汪洋,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浓郁仙气。
在云海的深处,九条璀璨夺目的浩大星河如带如练,极其玄妙地缠绕在云海之间。
这九条星河全是由最精纯的星辰之精凝聚而成,每一滴星河之水都闪烁着刺目的法则神辉。
它们奔腾咆哮着,发出一阵阵犹如太古龙吟般的大道天音。
而在露台的正前方,则是永恒仙域东域那无边无际,广袤到让人绝望的浩瀚星空。
漫天的繁星如同无数颗被极其随意地撒在紫黑色天幕上的璀璨碎钻。
它们在无尽的黑暗中极其顽强地摇曳生辉,散发着跨越了亿万年岁月的古老光芒。
星河的流转,宇宙的生灭,在这座露台上一览无余。
叶天单手负于身后,深邃的重瞳平静地注视着这片足以让神皇强者沉醉的绝世美景。
他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片宁静,只是静静地品味着手中那杯琼浆玉液散发出的淡淡醇香。
秦未央同样凭栏而立,那一袭流转着星辰光辉的长裙在云海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
她那头犹如黑色瀑布般的柔顺长发,早已失去了那根古朴白玉簪子的束缚。
长发在风中肆意地飞舞,将她那张绝美清冷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如梦似幻。
她沉默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仿佛连这片星空的岁月流逝都为之停滞了。
秦未央那双藏着无尽星海的眼眸,极其迷离地望着远方那深邃的宇宙深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位名震永恒仙域的绝代圣女,才终于极其缓慢地开启了那两片犹如花瓣般的娇艳红唇。
“七个纪元了。”
秦未央的声音极其轻柔地在露台上响起,依旧是那副温润如春水的空灵调子。
但这声音中,却极其罕见地多出了一丝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深沉落寞。
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卸下了万古重担之后的极致释然。
“从未央当年在这天阙深处被封印入神源,一直到这一世的彻底苏醒。”
“这漫长得让人绝望的岁月,已经整整过去了七个纪元。”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下方那奔腾不息的九条璀璨星河,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沧桑之色。
“这七个纪元的漫漫长夜里,未央的灵魂虽然陷入了沉睡,但那丝执念却始终未曾熄灭。”
“未央一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苦苦地等待着一个人。”
秦未央转过头,那双倾国倾城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了身旁的白衣少年。
“一个,能够在天地大道的途程上,全方位,彻彻底底地超越我的人。”
她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孤独感,那种孤独,是站在绝巅之上无人能懂的高处不胜寒。
“未央圣地的历代圣主和那些闭死关的太上长老们,都说未央的心气太高,性子太过骄傲。”
秦未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却又带着几分自嘲的淡淡弧度。
“他们觉得未央在神王境界强行破解了《未央天经》第九重之后,便再也看不上这世间的任何天骄。”
“他们认为未央是在孤芳自赏,是在故意刁难那些前来求亲的各方神子。”
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满头青丝随之轻轻摆动,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凄美。
“但他们都不懂,他们全都猜错了。”
秦未央的眼底深处,那层一直以来作为伪装的清冷冰壳,在这一刻开始了彻彻底底地消融。
“未央绝非什么眼高于顶,也毫无看不上这天下群雄。”
她直视着叶天的重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压抑了无数个纪元的真心话。
“未央,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
这两个字从这位被无数光环笼罩的万古第一天才口中说出。
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要为之震颤的沉重重量。
这是一种无人能够分享大道感悟。
无人能够理解其看到的高维风景的极致悲哀。
她就像是一只独自翱翔在九天之上的神凰,看着下方那些在泥沼中挣扎的凡禽。
连一个能够与她并肩齐飞,共同探讨宇宙奥秘的同类都找不到。
秦未央缓缓转过身来,彻彻底底地面对着叶天。
她那双藏着星海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那高高在上的圣女光环。
有的,只是一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撕下了所有面具之后,才能流露出的最纯粹的真实情感。
“未央这辈子,最为自傲,也最引以为豪的事情,便是那破解天经的瞬间。”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这九个纪元以来,未央圣地诞生了上百位惊才绝艳的圣主,走出了上万名冠绝一时的绝代天骄。”
“但在这浩如烟海的岁月中,却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能够做到未央当年所做到的那一步。”
秦未央极其用力地捏紧了手中的紫金酒盏,指节微微泛白。
“未央一直极其自负地以为,自己至少在这条追寻大道的漫漫长路上,天赋绝对不输给这世间的任何人。”
“哪怕是那些曾在仙古时代只手遮天的神皇老祖,在悟性上,未央也自信能与他们平分秋色。”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一袭星光长裙在罡风中发出极其急促的猎猎声响。
“可是今日。”
秦未央的目光犹如两把燃烧的火炬,死死地定格在叶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上。
“你却用那种极其霸道,极其不讲道理的实际行动,极其残忍地告诉了未央一个事实。”
“我所引以为傲的一切,我那沉淀了七个纪元的无上骄傲。”
“在你的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的拙劣把戏,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极其激动地往前迈出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不足三尺。
那股沁人心脾的幽冷仙香,极其浓郁地扑打在叶天的身上。
“琴道一关,那是何等深奥的以音入道。”
秦未央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极其强烈的震撼与无法抑制的激动。
“你甚至连一张正经的古琴都不屑去触碰。”
“你仅仅只是用一根极其普通的玉质筷子,在一只寻常的酒杯上极其随意地敲击了几下。”
她回忆起那一幕,眼底的惊悚与敬畏再次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你那敲击出来的,根本毫无什么凡俗的音律。”
“你硬生生地用那只酒杯,把未央那不可一世的琴道,压迫得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让未央输得心服口服,甚至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秦未央极其用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试图平复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还有那棋道一关。”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苦涩,却又带着一种见证了神迹的极致狂热。
“那可是未央圣地的镇教之宝,是蕴含着创始祖师本源的星罗天弈棋盘啊!”
“你极其随性地拈起一枚白子,竟然将其落在了那最不该落,也是绝对死地的天元之位上。”
秦未央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无奈的惨笑。
“但就是那一枚看似自寻死路的白子,却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瞬间颠覆了整个棋盘的宇宙法则。”
“它强行篡改了大道运转的轨迹,让未央的黑子,竟然连落入盘面的第一手勇气都彻底丧失了!”
“未央连第一枚黑子都下不去,便已经全盘皆墨!”
她极其激动地看着叶天,那双星眸中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晶莹的水光。
“至于那书道一关,那更是让未央感到了彻头彻尾的绝望。”
“未央以《未央天经》九重终极奥义为墨,写下的那个足以贯穿穹顶的‘道’字。”
“那已经是未央此生在书道上所能达到的最巅峰极限。”
秦未央的娇躯极其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高维度的恐怖威压。
“可你写下的那个‘道’字呢?”
“它甚至都没有爆发出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力。”
“它仅仅只是散发出一丝气息,便让未央那个融合了九重天经的‘道’字,极其卑微地主动颤抖了起来。”
“那是低维法则对高维本源的绝对臣服,是未央的道,在向你的道疯狂地磕头膜拜!”
秦未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哽咽。
那是一种骄傲被彻底打碎后,却又迎来了更高信仰的极致释放。
“最后的画道,那简直就是一场毫不留情的降维打击。”
“未央耗费心血,以星辰之水和七色神砂,画出了一片正在诞生,正在扩张的真实星海。”
“未央本以为,这已经是画道足以造物的最高境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叶天那双深邃的重瞳。
“可你呢?”
“你没有画那浩瀚的星空,没有画那复杂的宇宙万象。”
“你仅仅只是用极其简单的笔触,画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背影。”
秦未央的眼眶中,那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抑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但就是那道背影,那个脚踏法则莲花,头顶三千大道的造物主背影。”
“它所蕴含的宏大与无垠,比未央画的那整片浩瀚星海,还要深邃,还要恐怖一万倍,一亿倍!”
秦未央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那宽大的衣袖轻轻擦拭掉脸颊上的泪痕。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绚烂,极其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了任何的冰冷,没有了任何的孤高。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找到了毕生归宿般的极致喜悦。
“经历了这四关的彻骨惨败。”
秦未央那双藏着星海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叶天,声音变得极其轻柔,极其深情。
“未央这才真真正正地恍然大悟。”
“过往的那些岁月里,未央之所以觉得这世间无人能够入眼。”
“那根本毫无因为未央的实力有多么的强大,有多么的无敌。”
她极其极其认真地盯着叶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那仅仅只是因为。”
“未央在过去的那漫长万古岁月中,在这浩瀚无垠的诸天万界里。”
“从未央降生至今,还从未遇到过,像你这般不可思议,这般犹如神明般的存在。”
这番长长的话语,如同连绵不绝的惊雷。
倾注了秦未央这位绝代圣女积压了七个纪元的所有情感与骄傲的崩塌。
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那颗高傲到了极点的道心。
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叶天的面前。
这是最极致的坦白,也是最彻底的臣服。
叶天静静地站在白玉栏杆旁。
他那一袭白衣在九天云海的罡风中微微拂动。
那双深邃如宇宙星渊的重瞳之中,一百零八种法则光芒依旧在极其平缓地流转。
他听完了秦未央这番长篇大论的肺腑之言。
叶天没有立刻开口回应。
他陷入了一阵极其短暂,却又仿佛跨越了几个纪元般的深沉沉默。
他的目光越过秦未央那张绝美的脸庞,看向了远方那无垠的紫色星空。
大千宇宙的浩瀚与深邃,在他的眼底极其清晰地倒映出来。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这片悬浮在九天之上的露台,安静得只能听到下方九条星河奔腾的沉闷水声。
突然。
叶天那张一直保持着古井无波,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的冷峻脸庞上。
发生了一丝极其极其罕见的微妙变化。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完美的面容。
就像是春风拂过了万载不化的极寒冰原。
叶天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自然地向上扬起。
他做出了一个,自从他踏入这方修真界以来。
极少,极少对着任何一个陌生人做出的动作。
叶天笑了。
这绝对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冷笑。
也不是那种带着居高临下睥睨的傲慢讥笑。
更不是那种看破红尘的淡漠微笑。
这是一个极其纯粹的。
真真正正发自他内心的。
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对同道中人产生了一丝认可的真实笑容。
这个笑容极其灿烂,极其明媚。
它瞬间驱散了叶天周身那股始终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敢靠近的冰冷杀伐之气。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邻家那个极其阳光,极其耀眼的惊世少年。
叶天极其随意地举起了手中那只由紫金打造的小巧酒盏。
他没有任何的架子,也没有任何的做作。
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手中的酒盏。
朝着秦未央手中那只酒杯,极其轻轻地碰了一下。
“叮。”
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玉石碰撞声。
在这寂静的九天云海之上,极其悠扬地回荡开来。
“这七个纪元的等待,你确实等得很辛苦。”
叶天的声音变得极其温润。
那空灵的嗓音中,透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大风大浪后的极致沉稳。
“但你这份等待,也确确实实配得上你的骄傲。”
他那双深邃的重瞳,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赞赏之光,落在了秦未央的脸庞上。
“能够在这琴,棋,书,画四条极其艰涩深奥的道途上。”
“同时达到这等足以惊世骇俗的宗师境界。”
“并且,还敢于在这等万众瞩目的场合下,极其坦然地摆下这四关大阵。”
叶天的语气中,极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真诚的肯定。
“放眼这浩瀚无垠的永恒仙域。”
“能够在这四条道途上,与我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的。”
“你秦未央,确实是这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个。”
叶天极其随意地晃动着杯中那散发着大道清香的酒液。
目光中透着一种看尽沧海桑田的绝世孤高。
“我自降生出道以来。”
“在这漫漫的修行长路上,在这同境界的同辈天骄之中。”
“能够与我在这正面战场上交锋,并且接下我几招的人,本就已经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他极其自信地笑了笑,那股属于万古混沌体的绝世霸气在此刻展露无遗。
“至于在这考验悟性与底蕴的大道途程上。”
“能够像你这般,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
“在技法和意境上,极其勉强地逼近我背影的人。”
叶天的声音变得极其掷地有声。
“那更是这浩如烟海的古史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将手中的紫金酒盏极其优雅地举到了唇边。
“你虽然在这四关中,极其惨烈地输给了我。”
“但你的这份落败,却输得极其光彩,输得极其值得你骄傲。”
叶天极其认真地盯着秦未央那双藏着星海的眼眸。
“方才在那画道一关。”
“你所画出的那幅星海图。”
“那是一幅真真正正拥有着生命律动,正在向外扩张的活体宇宙画卷。”
叶天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那幅画作的极高评价。
“若非你今日在这未央天阙遇到了我。”
“若非你碰上的是我这大成混沌体的内宇宙具象化投影。”
他极其肯定地断言道。
“你那幅星海图,哪怕是放在这仙域任何一个时代的巅峰对决之中。”
“都绝对足以凭借着那不可思议的造物意境,极其轻松地碾压全场。”
“让所有的绝代天骄都黯然失色,羞愧低头。”
叶天极其随意地将杯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
“所以。”
“你这未央圣地万古第一天才的名号,实至名归。”
“你也大可不必在这失败中,产生任何的妄自菲薄。”
这番长长的话语,从这位刚刚在诸天北海大杀四方,威震星海的白衣少年口中说出。
其分量之重,简直重若亿万座太古神山。
这绝对是叶天自出道以来,对一个外人给出过的最高,也是最极其真诚的评价。
秦未央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如秋水般的长眸,死死地盯着叶天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俊脸。
她极其真切地感受到了叶天话语中的那份认可与尊重。
那是一种强者对强者,同道对同道的极致惺惺相惜。
足足过了半晌。
秦未央那具微微紧绷的娇躯,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透着清冷与孤高之色的绝美脸庞上。
突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绚烂,极其明媚的惊世笑容。
这笑容,与她之前在众人面前那种极其客套,极其温润得体。
仿佛戴着一张完美面具的礼节性微笑截然不同。
这个笑容极其纯粹,极其自然。
它就像是封闭了千万年的万载冰川,在极其炽烈的春日暖阳照射下。
突然之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冰雪消融。
这笑容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娇憨与极其释然的轻松。
这是秦未央在这被封印的七个漫长纪元以来。
笑得最为真实。
笑得最为明艳动人。
也是笑得最最没有丝毫防备的一次。
她那一袭流转着星辰光辉的长裙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一笑的风情,让周围那九条璀璨的星河都瞬间黯然失色。
“叶神子……”
秦未央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快,那空灵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俏皮。
她极其认真地将那双藏着星海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极其好看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