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以死来了断此事？”
朱棣猜到老和尚的打算。
姚广孝云淡风轻道：“皇上，我已经垂垂老矣，活不了几日了。”
“这件事原本就是老臣种下的因，自当让老臣来尝这苦果。”
“这些年，哪怕是常伴佛祖身边，用经文当枕，我还是会梦见自己入了地狱，无数冤魂找我索命。”
“就让老臣尽最后一点绵薄之力，还大明一个安宁吧！”
“就当是赎罪吧！”
深夜，应天城外某一荒庙。
一个黑色长袍的和尚站在黑夜中，另外一个黑衣人正跪下。“蓝田参见陛下。”
朱允文挥了挥衣袖，让他起来说话。
蓝田迅速起身，抱拳道：“陛下，永乐那老头子想毁约。”
“我知道了，这么些年，我也累了。”
朱允文揉了揉太阳穴。
见此情形，蓝田继续说道：“陛下，我们的人已经全部进入应天了，只等乞巧那天，我们就能救出太后和皇子。”
朱允文点头。
“你先回去吧，以计划行事。”
蓝田抱拳行礼。
朱允文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应天城，忽然觉得往事如风。“应天城，我回来了。”
三日之后就是乞巧佳节，徐皇后带着妃嫔们精心准备着，秦淮河畔也处处张灯结彩。
朱棣批完奏折，又去了庆寿寺。
这几日，他夜不能寐。
也没什么心思批奏折。
给老大和老四一个送去了一大箱子，朱棣就心安理得的去找老和尚了。
有时候就默默在老和尚身旁坐上半个时辰，看他参禅礼佛。有时候拉着老和尚下盘棋。
有时候亲自泡茶给老和尚带过去。
一僧一俗之间，就这么保持着不约而同的默契。
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姚广孝是朱棣的军师，更是朱棣的老友！
朱棣也是姚广孝的伯牙！
两人相互成就，才迎来今天的永乐新朝。
朱棣心里清楚，老和尚的时间不多了。
但朱棣心有不舍。
朱棣能够走到今时今日，老和尚的助力是巨大的。
立太子立太孙等等大事，但凡有朱棣抉择不了的时候，都是老和尚替朱棣解惑。
这晚，朱棣看着老和尚房间的红泥火炉上煮着酒，顺势坐了下来，打开了话匣子。
“老和尚，我只有四个儿子，少得可怜，简直就是丢我爹的脸。”
“但是我却很骄傲，因为我这四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没有不成器的。”
“老大，厚道仁慈，是个能替我守住大明江山的大才。而且他从不奢侈享受，若是乞巧佳节交给他去办，保证素的不行。”“老二老三，英勇善战，跟着我在军营里混大的。但是他俩太好战了，若是让他们治理江山，恐怕百姓要受源源不断的兵祸。”
“老四，这几日交给批改的奏折都完成了，我随后检查了几份，倒是个能治世的。只是他心思都在找那个丫头上！”
“这四个儿子，各有千秋，不知该立谁啊！”
老和尚给朱棣倒上一杯热酒，安静地听着朱棣絮絮叨叨。
等他说完后，老和尚从袖中拿出两封书信。
他心知朱棣这是在让他给个建议，几人当中，将皇位传给谁合适。
朱棣看着两个信封，疑惑道：“这是？”
老和尚神秘笑道：“陛下先打开看看。”
朱棣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让他胆战心惊。
上面写着太祖高皇帝时期，太子朱标暴亡。
靖难之役，朱家兄弟争夺皇位，血战皇宫。
甲午年，朱家兄弟会重蹈覆辙，争夺皇位。
前面两件事都已经应验，这第三件事情的可信度就可想而知了！
见朱棣脸色隐隐发怒，老和尚解释道：“陛下，这是洪武十五年前，我推算的结果。”
“陛下的后人会永无止境的自相残杀，争夺皇位。”
朱棣眼中杀气盎然，一脚踹倒旁边红泥小火炉。
炉中炭火烧得正旺，正如朱棣的怒火。
“放屁，我的后人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朱棣怒吼。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早就被朱棣砍死了。
“我的儿子孙子，绝不会死在自家人手上！”
老和尚喝了口酒，安抚道：“皇上不必动怒，这是洪武十五年之前的推断，已经做不得数。”
“洪武十五年……”
朱棣回忆般说道：“那年确实不错，老四就是那年出生的。”“你的意思是，老四？”
老和尚放下酒杯，说道：“洪武十五年，大明的国运便和那漫天红霞交织在一起，老臣的微薄道行就再也不能推算了。”“漫天的红霞？”
朱棣忽然想起来了。
朱高曦降生的时候，本来是夭亡了的。
正在徐皇后抱着死婴痛哭流涕的时候，漫天的红霞自空中降临，没入皇后的产房之中。
最后，产房中便传出婴儿铿锵有力的哭声。
老和尚这话是在说，大明的国运都在老四身上？
朱棣表示很迷茫。
若是大明的兴衰在老四身上，为何当初老和尚让我立高炽为太子，立瞻基为太孙。
“老和尚，你曾经说过瞻基这孩子有帝王命相，难道现在变化了吗？”
朱瞻基是朱棣最宠爱的孙子，这点是其他孙子辈儿里无法超越的。
姚广孝连连摇头。
“皇上，此前太孙确实有帝王之相，可自从燕王回了应天，他的命相就变了。”
“变成什么了？”
老和尚指了指一旁的长剑。
这长剑是朱棣强行放在这里的。
担心建文余孽对老和尚下手，留给他一件防身的武器。
只是老和尚从来不曾随身携带，只是把剑放在架子上摆设起来。
朱棣忽然悟了。
当个将军，似乎也不错。
瞻基若是当了将军，定然是个儒将！
朱棣如是想到。
见朱棣看着长剑出神，老和尚走到朱棣身前，恭恭敬敬地给朱棣行了一个礼。
如同他们初见那般。
“皇上，今日之后，庆寿寺就上关上大门，永不开启了。”
“老臣的大限将至，无法亲手将另一封书信交给燕王殿下。”“请陛下择个合适的时候，代为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