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串还在腰间轻晃，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黎妮低头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了门。
李从武踩上那块熟悉的脚垫。
窗帘半掩，午光落在沙发扶手上，茶几的影子斜伸到地板中央。屋里的一切仍照着他熟悉的次序摆着，连这时候的光会照到哪里，他都记得。
黎妮从他身旁进去，把包往鞋柜上一放，回手关门。
门锁轻轻扣上。
他忽然有些恍惚。
回来了。
从前的日子好像又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黎妮刚才的提议，他觉得真不是不行。
新书的印单都有了，印出来就能卖；驾校的核心是押题，他在哪里都能做。
虽然难免影响发展，可无非就是少赚亿点钱。
他已经从河东跳到了河西。
而钱，除了满足需求的那一部分，再多也不过只是数字。
先离开海州——
既能避避风头，跟熊方德拉扯；
又能转明为暗，防范宋徽宗。
无疑是眼下更稳妥，更明智的做法。
警方那边就算限制了出行，他真想走，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唯独一点：
外星土狗对此未必高兴啊。
龙王遇事，不杀伐果断，反而避其锋芒？
如果这是准备暗中玩阴的，下毒手，还能算是阴险的龙王；
可要是什么都不干，那外星土狗可能就有想法了。
还有黎妮。
她虽然…可能里面的肠子已经青了，但外在表现还是不够，离土狗们最想看的跪着求自己原谅更是差距很远。
自己就这么轻易原谅了她，外星土狗会不会觉得，三年之约没有完美达成，又感觉不满意呢？
……
他胡思乱想着。
黎妮见他站着不动，低头看了眼先前拿出的一红一黄两双拖鞋，又弯腰打开鞋柜。
她取出一双拖鞋，随手扔到地上。
“哒～”
李从武循声垂眼，只见自己去年夏天穿的那双蓝色拖鞋，落在另外两双旁边，整整齐齐，摆在地面。
去他的土狗。
三年之约已到！
无声的呐喊在他心里炸响。
看着仍弯着超绝腰臀换鞋，衣摆上牵，露出腰间一小截肌肤的身影。
他果断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黎妮猝不及防。
眼角眼尾微微挑起的那双狐眸骤然睁大，惊呼尚未出口，便被堵在唇间，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嘤唔，恰似大学校园里初吻被夺走时。
这一次，没有像上一回。
她的手只是本能抵上他胸口，撑了一瞬。
随即力道便泄了。
后背靠住鞋柜沿，微微调整重心，任～胡搅蛮缠。
……
小区楼下。
黎娓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面点皇打包的南瓜发糕，和吴素芝一起沿着树荫走。
箱轮碾过地砖接缝，咯噔咯噔地响。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半天没说话。
原来，顾子浩因涉嫌交易违禁药品被抓后，警方始终没能补齐证据链，顾顺德四处托人，几乎用尽了能动用的关系，终于在几天前替他办下取保候审，把人接了出来。
但人出来，也只能算不幸中的万幸。
顾子浩在里面还挨了同监小混混的揍，回来后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心里却积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气，夫妻俩说不了几句话，就让黎娓觉得，仿佛连自己也欠了他什么。
与此同时，龙王驾校带来的影响，还在不断扩大。
虽说眼下的体量还完全不足以跟顾德这样的大集团相提并论。可资本是有前瞻性的，比起现在，更在意将来。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顾德将来的业绩还能不能达到预期，已经成了问题，明年的上市计划岌岌可危。
为此，顾顺德在一次饭后，也单独找黎娓谈过话。
听他的意思，他和集团高层还是考虑起了另一条路：
既然干不掉，还是想办法合作为妙。
条件可以重新谈，只要双方都能得利，那就万事大吉。
至于把话递给李从武的人，他们自然想到了黎家。
而黎娓听得心烦意乱，却又没法置身事外，顾家也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家，往后的日子都系在这里，她当然盼着事情能有转圜。
可这话要怎么跟姐姐开口，她想来想去，都觉得难堪。
说要来姐姐这里住几天，确实是家里待不下去了，至于见面以后提不提顾家的事，又该怎么提，她还没想好。
今天过来，黎妮没见着，倒先接到了吴素芝的电话。
她便约母亲在附近的面点皇吃了顿饭。
谁知吴素芝一来，也把话绕回了顾德集团。黎娓一听便能猜到，自己公公婆婆恐怕也找老妈说过什么。
但吴素芝同样没有办法。
说到后来，事情没商量出结果，她倒又想起李从武从前那些让她不满的地方。
没本事时清高，有了本事，更是谁都不放在眼里，跟他说什么，他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仿佛旁人只认钱、只会算计，就他活得明白。
这番话，黎娓以前听过许多次。
今天再听，只觉得更烦。
母女俩走进6栋的楼道，吴素芝仍有些气不顺，忍不住接着先前的话题，又说了一句：
“他现在是有钱了，可你姐以前跟他过的什么日子，我总没冤枉他吧？”
黎娓按下电梯键，没有接话。
“你姐当初要离，也不是没有原因。”
“那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黎娓转头看她。
“他们两个都已经这样了，上次你也不是没看到，我还能让姐为这种事去找他？”
吴素芝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答上来。
电梯到了。
母女俩进去，黎娓按下六楼，低头打开手机，翻出云信。
一个多小时前，她说和老妈在吃饭，问黎妮什么时候回来，黎妮回了句“还不知道”，等她刚才再发消息问，就一直没有回复。
电梯升到六楼，她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听筒里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怎么还关机了？”
黎娓嘀咕一声，径直走到601门前，把那盒糕点放在行李箱上，弯腰往消防箱底下探手，很快摸到一小块冰凉的金属片。
正是李从武离婚前用的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