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宴上,宾主尽欢。
刘备、刘琦坐于主、宾两座,法正则坐于刘备身旁。
文武分坐左右,谋臣为首坐的诸葛孔明,下首坐的却非李氏游玄。
他坐于关羽、魏延之间,边与二爷笑谈,边将有些拘谨的魏延调笑几句。显然今日,不只法正一人受宠若惊……
而主座之上,刘备领众人入府途中,至此前引众人落座,一直在与法正闲谈。
确是惊才艳艳之辈,令刘备颇为欣喜。如何得知?经验与直觉~~~——如今刘备确实能当得起此说法。
故而刘备愈觉欣喜,又念及此前凤雏庞士元东往孙吴之事,惆怅不已,不由不时为法正添酒、夹菜,生恐有所怠慢。
至于关羽有何情绪……此前刚被那般调侃,又有游玄在旁不住嘴的闲聊,于是干脆偏过身去,不看左侧座上二人。
不过法正自己,倒是先觉得不妥——倒不是这玄德公以礼相待之事。法正书香门第,年少成名。而如今年已三十, 却……
“以德报德,以仇报怨”乃圣人所言,那些碌碌庸人却因此对他屡加排挤也就罢了,那刘璋竟也以此为由,屡屡驳回好友张松对法正的举荐。倒是许靖这并无实才,徒借堂弟许劭之能,又流窜各州,攀附名士高贤,而徒具虚名之辈……倒是颇得刘璋重用,历任多郡太守……
故而,法正此时为玄德公如此对待,莫说有何不满,真已飘飘欲仙矣。
只是,法正此行本非为投奔玄德公而来,而是另有目的。若只顾宴饮,有愧好友张松所托,对玄德公也会有所不利。
于是法正举杯一口饮尽,却又连忙边将酒樽挪向一旁桌案,边道:
“玄德公,玄德公~~~
正,碌碌无为三十载,怀才不遇十余年矣。今,得遇玄德公,正之幸也。本当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奈何正此次是代刘益州出使,另有要务,不敢有失……故,还须先与玄德公,议过此事……望,玄德公勿怪。”
“哦,对,几近忘了。正事要紧,孝直,但问无妨。”
“多谢玄德公……玄德公,不知大公子现在何处,可否一见?”
闻听此言,主座之上,一人怔住了,另一人也怔住了~~~注
刘备尚在愣神,竟有一人,不知何时,坐在宾主之间,拍了拍身旁之人,笑道:
“琦儿不就在此”
“先生。”
见李游玄摆了摆手,刘琦便不再多礼,放下酒杯,道:呵呵,只顾饮酒,未曾与法先生见礼,还望法先生见谅。”
法正压下心中诧异,连忙道“此法某之过也。”
[虽未问那位游玄贤弟的官职,但料想谋臣之中,应是先前所说的那军师徐元直,地位最高。
今见谋臣之列只有卧龙先生与糜竺二人,宾座之上另坐着那人,而我坐在玄德公近前……本以为那人便是徐庶徐元直,没想到……]
倒也不是法正瞎猜,在法正看来,此人是任何人,都绝不该是刘琦才对……
“额……大公子……大公子未曾居丧?”
刘备连忙笑了笑,将法正注意力拉回,为刘琦解释道:“景升兄大病卧床,身体渐弱,未有转机。而各郡太守人心浮动,欲生事端……故我与景升兄共谋此计,诈称景升兄身死,尽早铲除有异心者,以防……若景升兄在曹军南下之即因病亡故,有心乱臣贼子临阵倒戈,献城投降。”
“哦?那刘荆州现在……”
刘备面露悲色,叹道:“仍在卧床,恐怕……”
看着那边本在那一个人闷头吃酒,在李游玄坐在身边后,逐渐开怀的刘琦,笑道:
“如此,玄德公,便已经答了正,此行所求三问其二了。”
刘备有些诧异,想了想,决定忽视这一问题,问道:“先生还有何问?”
法正笑了笑,颇为好奇的问道:
“此问却与正此行无关,只是正心中好奇……游玄先生,为何会唤大公子……”
刘备追忆了一番,已是翘起嘴角——若问这个,备,还真可答得清楚。
原来,刘琦此前受刘备指点,为得李游玄指点脱身之法,曾每日清晨到李游玄住处求见,赶之即走,明日复来……
虽确求得良计,暂避于江夏黄祖的地盘,躲过大劫……但总归太过失礼。故而,为表敬意,当然,也兼表歉意……自回到襄阳之后,刘琦在每日看望过其父刘景升后,常去游玄院中请安。
既不出声求见,仅立侍门外,静静等候;也并不每日都去,使游玄不必为此而早起。每日闲谈,加之一同参与关于如何应对襄阳各族的商议……两人也便愈加熟识。
而李游玄每日尝试给阿斗进行早教之余……便教授终将执政一州之地的刘琦,一些取自“后世”却仍合乎时宜的为政理念等等。
于李游玄而言,这只是练手……而于刘琦之言,虽身为荆州牧刘景升的大公子,却始终无人觉得他需要知道这些,觉得他 用 不 到 这些。身为父亲的刘表,也并未给刘琦聘请良师……故而李游玄对刘琦而言,亦师亦长。
因此种种,虽然以二人年龄、容貌而言,都不是很合适……但李游玄偶尔唤刘琦琦儿时,倒喊的比刘备更为顺口。
…… …… ……
“真是妙人”
听完刘备的大致叙述,法正忍俊不禁,又十分欣喜——身为有识之士,却不甚尊礼法尊卑,又生性洒脱……正是法正最为合得来的那种!别人是否觉得法正合得来另说……
不过,法正很快收敛笑意,郑重道:
“荆州内患虽暂时压制,但终究未能化解。其中关键,却非在内部,而在曹贼。
玄德公帐下谋臣、良将,皆当世顶尖。然,曹贼扫平河北,天下有识之士,大半归其所得……
正,只愿留在襄阳,以尽绵薄之力。奈何使命未达……若留在此,反而使玄德公为刘益州所疑……
正,还请早归益州,代述职后,定星夜兼程而返,以期能助玄德公!……”
闻听法正终是要走,刘备伤感不已,大喜大悲之间,不觉已有泪流。却终是长叹一声,执法正之手道:“还望先生……早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