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人坐于案旁,一手拄在额头,揉着眉心,一手搭在案上,翻看着公文。
其人清秀通雅、瑰姿奇表。只可惜,双目却无甚神采,此刻又不时低眉沉思,颇显倦意。
以至于屋内脚步缓缓,也未曾听闻。
“呵呵,文若,辛苦你了。”
荀彧这才猛然抬头,连忙起身相迎:
“司空,未曾远迎,荀彧失礼了。”
曹操摆手道:
“无妨,无妨,是我要下人不要通报的。尽是些虚礼,不值得为此事再让文若劳心。”
荀彧边邀曹操落座,边笑答道:“礼不可废。”
曹操未置可否,微笑落座。
“仲康啊,你先去殿外歇歇。”
“是!”
许褚以目光勒令殿内的文吏先行,随后阔步走出大殿。
“司空,可是有要事相商?”
曹操面色悠然,含笑道:“无事~无事~”
顿了顿,又诚挚道:
“文若啊,自我举义兵以来,已有二十余载。你随我周游征伐,戮力同心。每发言授策,我无施不效,而文若之智,也每每能机鉴先识。今北方已定,文若之功用披浮云,显光日月……”
曹操颇为兴起,微微摇头,一字一顿地赞赏道:“宜、享、高、爵。”
荀彧表情凝住了,似有些震惊又带着些疑惑——前年剿灭高干叛乱,并州平定,河北疆界除辽西皆已平定。去年三月,曹公在发兵乌桓之前,曾多次上表,奏请升自己为三公,自己使公达连辞十余次乃止。
一者,当年衣带诏事发,朝内大汉肱骨大半凋零,未能多护下几位忠良,自己已心中有愧……这三公所授之三公,终究已非汉臣。
二者,若自己统领内政,建言良策,功绩足以封为三公……那对总理朝政,率军平定四方的曹公而言,区区司空之职……
却没想到,如今曹公竟重提此事,不知此事又有何变数。
“司空,此事,去年年初之时不是已经商议过了。”
曹操抬头盯着空中,发了会儿呆,忽又有些厌烦般闭目凝神了少顷,颇为诚挚的看向荀彧,道:“文若……自奉孝亡故以来,孤,常感怀人生苦短,世事无常。吾等老矣,唯奉孝尚处壮年,孤,本欲以后事属之……奈何天意弄人。”
荀彧不禁也有些伤感,当日,亦是自己举荐奉孝,不曾想又是天妒英才。荀彧正欲开口缅怀,曹操却伸手虚按,继续道:
“文若,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了……当真,不愿为我分忧?”
荀彧恭谨答道:“自当竭力,与司空同扶汉室。”
曹操低眉,无言,片刻,并未抬头,平静道:
“令君~,我欲废三公,重设丞相、御史大夫二职。”
荀彧大惊,离座躬身拜道:
“司空,三公自有其……”
“令君!”曹操截道:“孤置丞相之位,亦有其道理。”
“司空,人言……”荀彧急切回答,却又忽然止住。
曹操离座向殿外走去,大笑道:
“哈哈,令君知我!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人言?不足虑,不足虑,呵哈哈哈哈~”
荀彧颓然坐回床上,怔了许久,自桌案上抽出一份公文。
竹简上记着自荆州传来的急报:
月初,刘表妻弟蔡瑁于刘表府邸被刺客枭首。刺客相貌、所往皆无人得见,只在蔡瑁尸首旁的地面上,刻有四字——“天下归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