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太上符与阳神印
尸解者,成仙之法门,长生之路径。
解化托象,蛇蜕蝉飞。
在道家修行中,最上乘的成仙之法,便是白日飞升,羽化登仙。
那是跨过三五之变,参透陆地神仙的境界。
元神纯阳,肉身炁化,灵肉合一,形神俱妙。
纵是青天白日,如一缕烟霞升腾,超然物外,登临九天。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仙!
漫长岁月之中,真正算数的有关【白日飞升】的记载,屈指可数。
大名鼎鼎的道祖张道灵,便是其中之一。
据说,当年他脱化红尘,白日飞升的时候,异象漫天,赤光遍地,惊动三百里,不知多少人看见,他化为一道白气虹光,纵天而去,成就神仙之流。
然而,这样的成仙之法,乃是最为上乘,性命修炼到了极致。
古往今来,道祖这样的人物,又有几人?
所以,玄门丹道之中,又有尸解之法。
舍命而炼性,化身而成神。
将肉身的精华全部炼入元神之中,解脱身舍。
如此一来,元神也有机会窥伺纯阳之道,纵无身舍,也能逍遥天地,长生不死。
然而,在追求【形神俱妙】的丹道大家眼中,这只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乘法门」。
纯阳祖师斥之为「傍门小法,法不合道」,纵有成就,却是歧路,不能窥伺那真正的神仙妙道,证那大罗玄境。
「前辈,你可真是厉害啊,瞒天过海,蛇蜕尸解!?」
张凡看著手中捧著的头颅,眼睛都亮了起来。
宁不愧是百年前便已成名的大妖,妖法通天,更是精擅道家玄门之术。
尸解法,虽是成仙下品,可是涉及成仙,即便是下品,也不是谁都能修行参悟的,哪怕在天师之中,这都是极为高深的法门。
张凡小时候,便听李玲珑提过。
上乘丹道讲究【白日飞升】,即便肉体随著元神一同化升腾,就像如今张干玄,李存思,张怀民他们走的道路。
这三人的肉身,已经有了这般进化的趋势,灵肉合一,神形同化。
尸解者,那也是触摸到了天人的门槛,有成仙的资质,只不过他们修行的功夫还不圆满,肉身沉重,无法带走,所以才需要借助外物尸解,弥漫形之亏!
正因如此,一般尸解之中,留下的尸体都会很轻,就如同一层蜕下的壳衣,又或者只留下尸解所用的兵器等等。
那便是以形代,原本的肉身精华,统统化入元神之中。
但是,尸解不是自杀,其过程极为复杂,也极为麻烦。
有些需要专门炼制兵器,有些甚至还需要借助洞天福地,举行繁复的仪式。
显然,宁邪,便是借了北张两大高手的力量,于这生死劫中,尸解假死,脱了那具肉身,升华了元神。
「所谓妖,乃是精怪夺舍人身而成,这具身舍本来就要舍弃。」宁邪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于妖而言,他们的本体才是根本,只不过妖身庞大,更加难以化。
所以尸解反而更加适合他们。
人身尸解,元神更进一步,回头再来反哺本体妖身,才有机会染指那上乘之法,追求形神俱妙。
「前辈,那你能出手吗?」张凡看到了一丝希望。
显然,李存思一人之力,哪怕有九真圣王加持,也无法挡住张干玄,张怀民两大北张顶尖高手。
可如果有了宁邪的加入,那就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疯了?没看到我刚刚尸解,而且又无肉身,让我用元神上去硬轰吗!?」
宁邪的声音再度响起,透著一丝恼怒,一丝不满。
元神脱离身舍,便如同骑著摩托车在高速上油门踩到底,那是肉包铁,轻轻磕碰,那都是这一块,那一块?
更何况,宁邪刚刚完成尸解,元神极为敏感!
「前辈,我这具身体可以给你用啊。」张凡忍不住道。
他这具肉身,乃是三尸道人祭炼过的灵尸,得到过玉京龙脉的滋养,又有白骨舍利,龙蟾宝气加持,当日在东山无名道观更是蜕变升华,用来当做临时的身舍,最为合适不过。
「灵尸!?」宁邪冷笑道。
「你的本体拿来用用还凑合,这具灵尸只怕受不住。」
张凡闻言,心头微动。
当日,他在玉京成就凡王大位,便将本体肉身留在了玉京,受长江龙脉加持,天地灌顶洗礼。
如今看来,那具肉身已经成了火候,竟然让宁邪如此高看。
他日回到玉京,元神重归身舍,性命交融,那还了得?
然而,此刻,张凡却顾不得想这些。
「前辈,你就凑合用吧,逃不了,都得死。」张凡沉声道。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阵巨响惊动。
张凡举目望去,天空好似被撕裂,垂幕之云如长尾坠地,倾覆人间,风雷激荡中,李存思浑身染血。
张干玄,张怀民,两道身影恐怖的越发不似人类,周身泛著离合玄光,仿佛化为一炁,在奔腾,在肆虐————
那样的力量,影响虚实,挪移乾坤,胜过一切术法,压过一切神通。
「李存思,跟我走,你也可以不死。」张干玄冰冷的声音响起,漠然无情。
他的存在如同一口黑洞,镇压著天地的气机,吞噬著李存死周身的气象。
那被锁链镇压的玄宫虚影仿佛都要崩裂。
山河的息,大月的光,都向著他所在的方向聚拢,似乎都要被那如黑洞般的存在吞噬0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极致的霸道。
张凡面色越发难看,他见过的高手不少,张干玄,张怀民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按照张凡估算,仅仅眼前显露出来的力量,张干玄,张怀民应该是神通殿主张太乙这个级别的,比起张破虚这样的天师不知高出多少。
比起玄宫之主虚坐忘,念先生,张天弃之流,则是略逊一筹!
如果严格来算的话,天下前二十位高手,应该有这两人一席之地。
「张干玄!」李一山双拳紧握,龇目欲裂。
他心急如焚,可是这样的大战,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噗嗤————」
忽然,张怀民的身形再度浮现,他如须弥山般,生生撞碎裂玄宫气象,九重神光豁然崩裂,化为漫天光影,洒落在那颤动的灵路之上。
这两人实在太强了,他们联手,足以生擒李存思与张圣。
「胜负已分了!」张怀民无情道。
「现在就论胜负,还为时过早————」
「北张————这些年,你们念念不忘,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吗?」
就在此时,张圣的声音从李存思的眉心传出,透著深重,透著杀伐。
「今天,我便让你们瞧瞧————」
「祖师遗宝!」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玄光冲天而起,照破了苍苍大夜,盖过了皎皎明月。
天地在此失色,山河顿然无声。
那冲天的元神性光之中,一道奇异的符箓,如从自九天降落人间,仿佛由虚空化生而成的无字玉册,金色流光跳动,每一道都鲜活无比,转眼间,便化为密密麻麻的蝌蚪天文。
轰隆隆————
雷霆在奔走,真火在激荡。
大月的光,化为了洪流,山河的气,成为了氤氲。
天地万象,似乎在那道符箓的周围,都化为了最原本的符号,好像神仙写就的天书!
「这是————」
所有人抬头,看著眼前这骇人的异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紫府玄文,上出太清,云篆星芒,直射玉京。
一笔勾开生死路,三符镇破鬼神惊。
既得老君亲敕令,先天一炁结符精!
「这是————」
「龙虎祖师至宝,太上盟威符箓!」张凡低声惊吼。
龙虎三宝,太上符!?
这可是真正的纯阳法宝!是龙虎山道祖亲传,千年来镇压山门气运的至高法器。
它的大名,每一个龙虎山弟子都自幼耳熟能详,却从未亲眼见过。
因为它在南张覆灭之后便已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它落入了北张之手,却不想它一直都在南张末代之主张圣的身上。
「南张之主,九真圣王!」
「这宝贝果然落在了你的手里!」
张干玄的声音再度响起,此时此刻,却是透出一丝凝重。
太上符,一直都在张圣的手里。
所以,他才坐上了那南张之主的大位。
所以,他未入天师,却拥有叫板天师的实力。
一切都是因为这件纯阳法宝,太上符箓!!!
「张干玄!」
「张怀民!」
「你们便来感受一下,祖师的浩荡神威吧!」张圣的声音响彻天地。
轰隆隆————
李存思的眉心处,玄光大盛。
忽然间,他的元神,他的身舍,仿佛与张圣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九重神光再现,虚空中,那道伟大至高的符箓,仿佛真正活了过来,风雷奔走,地火涌动,就连那条灵路都猛地颤动起来。
周围的一切所有,似乎都要被那道符箓化,成为最本然的符号。
「太上神符,万法之宗。」
「先天一点,后劫难穷。」
「上摄星辰,下镇九峰。」
「魑魅魍魉,见之灭踪!」
恢宏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如同无数的生灵在赞颂,在高歌。
太上符,从虚空印来,金光普照,一切顿化洪流。
张凡双眸圆瞪,便觉得那真实的山河都变得虚幻起来,如同一幅画卷,不断地扭曲,似要化为一,融入那符箓之中。
「此符不是人间物,太上匣中第一封!」
轰隆隆————
张干玄,张怀民,两大高手,在那道神符临照之下,身体竟是也变得虚无起来,如同一团气,在蠕动,竟是开始无法保持原本的真形!
他们的轮廓在模糊,他们的气息在紊乱,他们的身体在符光中被一寸一寸地解构,似乎要化为最原始的符号。
「这便是龙虎山的纯阳至宝?如此神异!」吕先阳,随心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轰隆隆————
忽然,张干玄,张怀民的身形彼此纠缠在一起。
在太上符的光辉中,他们的身体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手臂与手臂交融,胸膛与胸膛重叠,仿佛两个人正在被强行融合成一个整体。
那气象更加宏大,却也更加诡异。
跳动的金色符文中,他们仿佛变成了一个————
怪物!
他们疯狂蠕动,却不退反进,生生压向了李存思所在。
「李存思,你终究不是张家的人,这个小鬼也远未大成,你们还掌控不了太上符的力量!」
张干玄与张怀民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成了一个诡异的双重音。
北张的绝顶,他们的资质太过超前,临此大劫,依旧不动如山。
轰隆隆————
那纠缠一处的两道身影,如同一个怪物,他们越是靠近,身体便距离炁化更进一步,外层已经开始剥落,化为无数细密的光点飘散空中。
然而,他们有大气魄,他们在赌————
赌化之前,他们能够先斩李存思!
「噗嗤————」
李存思吐出一口鲜血。
那血在符光中化为血雾,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他脚下的灵路。
他的身躯在颤抖,眉心的玄光却在不断跳动,反而在绝境中燃烧得愈发炽烈,升华到了极致。
嗡————
张干玄,张怀民的彼此的界限越发模糊。
他们已经无法分辨彼此————两条手臂从一个躯干中伸出,两张面孔在一个头颅上交叠————
可他们却已是逼近十步之内。
十步,对于一个天师而言,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是现在!」忽然,张凡一声暴喝。
轰隆隆————
宁邪的头颅猛地碎裂,无数萤光飞天而去,聚合一处,竟是显化出一道元神。
那元神好似脱离生死,大劫练就,竟是一道龙形。
没错,道家尸解,蛇蜕龙衣。
脱离了原本的形态,踏入那全新的境界。
嗡————
那道元神如同一头真龙,一道龙脉,飞入张凡的体内。
轰隆隆————
张凡的身躯猛地震荡,他一步踏出,如风雷纵横,竟是冲向了张干玄与张怀民所在。
砰砰砰————
他的身体在崩裂,眉心裂开,鲜血横流。
然而,张凡的眼神未曾变化。
那双眼睛在血与光之中依旧明亮如星,透著一种一往无前的疯狂。
这是置之死地的一击,是赌上一切的一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击。
轰隆隆————
太上神符下,张凡的身躯浮现出一道道裂痕,他的身形仿佛也要化灭。
那玄妙的符光要将他的肉身一层一层地剥离,将他还原成最原始的光尘。
嗡————
与此同时,蛇蜕龙衣缠绕在他的周身,仿佛一头活著的真龙,冲向前方,生生撑开了一条道路。
轰隆隆————
终于,这头真龙,终于冲到了那个怪物面前。
在那被符光扭曲得不成人形的两团气流之间,在张干玄与张怀民彼此纠缠、彼此吞噬的最核心处————
他撞了进去。
狠狠撞了进去!!
砰————
蛇蜕龙衣缠绕的张凡,如同一柄银色的长矛,从那怪物的正中央狠狠贯穿。
狠狠地,深入地,贯穿!!
太上符的符光紧随而至,如洪流般灌入那道创口。
砰————
那个怪物被生生冲散,两道气流向相反的方向飞溅,好似被劈开的河流,向著各自的归宿奔涌而去。
「噗嗤————」
张凡重重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得身体都快碎裂。
他借著反震之力,冲向了远处,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紧接著,重重地撞入了山丘之中。
半边山丘轰然塌陷,碎石飞溅,烟尘冲天,将大月的流光都遮去了三分。
碎石滚落的声音在空谷中回荡了好久,方才渐渐平息。
「成了!」张凡咬著牙,眼中残留著疯狂之色。
山风呼啸,拂动苍云。
「祖师遗宝,实在不该流落在外啊。」
忽然,一阵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彻。
张凡,李存思,李一山————所有人都是面色骤变,抬眼望去。
虚空的缝隙之中,刚刚那被冲散的两道气流竟是再度聚合,如同两团被无形的手重新揉捏在一起的黏土,显化出张干玄,张怀民的身形。
他们肉身犹在,周身宝光分明,竟是挡住了太上符的临照。
与此同时,张干玄的手中却是多了一物。
那一枚古老的法印,通体暗金,古拙神秘,周身荡起的宝光,却是让太上符的符光都为之一滞。
「这是————」
「阳神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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