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纯阳! > 第707章 从那不朽长夜中醒来
白云悠悠,紫气东来。

天地八方,尽成樊笼。

官天子的意志浩荡如神威,缥缈似仙愁。

那恐怖的力量笼罩在落棺上,仿佛九天垂幕,又如幽冥阖闾,似要将张凡与孟栖梧彻底炼化……成就那人间奇珍,锻造那三尸大药。

此间天地,如炉似鼎。

此间众生,如药似丹。

那是一种近乎宿命的碾压,是老君山千年底蕴化作的无形大手,要将一切逆乱者按回尘埃。嗡……

就在此时,那丑陋奇异的黑刃出现在了张凡的掌中。

晨曦临照,泛起了那如深渊般的光泽。

那光泽不亮,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如同大夜深处睁开的一只眼,冷冷地注视著这方天地。「斩尸剑!?」

孟栖梧眸光凝起,看著张凡手中那奇异的黑刃,露出忌惮之色。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九器之一,斩尸剑的碎片凝练而成。

这样的碎片,她的手里也有一枚。

那是历经了多少劫数,才让曾经的碎片焕然如重生。

两枚碎片融合,化作了眼前这道黑刃,粗粝如顽铁,丑陋似废金………

然而那其中蕴藏的锋芒,却足以让人胆寒。

「张家的人,果有傲骨,不愧是道祖的香火。」

官天子的声音自那虚空传来,在那白云深处幽幽回荡。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会坐以待毙。

自然也看得出,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的是什么一一那是不屈,是宁折不弯。

「年轻人,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染指三尸照命。」

「走上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官天子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是陈述,似看那芳华凋零,见那大日西沉!!张凡擡头望去。

他看著那如封似闭的白云紫气,看著那仿佛天堑鸿沟般横亘在面前的绝境。

他的掌中,那黑刃忽然轰鸣,仿佛复苏觉醒的万古凶神。

嗡嗡嗡……

那声音沉闷如雷,低沉似吼,从深渊之底传来,从亘古之初传来。

「前辈何尝不是如我一般?」

张凡的声音响彻落棺,平静中裹挟著不屈。

「走上了这条路,我们谁也回不了头。」

轰隆隆……

话音落下,张凡掌中的黑刃猛地震荡。

恐怖的声音如雷霆滚滚,似九渊龙吟,响彻天地。

凌厉的锋芒冲天而起,便如同张凡的眼神一一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没有茫然,只有那坚定无比,只有那一往无前。

那眼神,官天子见过。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似乎在另一个人的脸上见过。

轰隆隆……

无匹的锋芒在落棺上升华到了极致。

那锋芒之中裹挟著张凡的意志。

它在咆哮,在轰鸣,在嘶吼,似要破灭一切,湮灭所有。

那不是道法,不是神通,是一个人将所有的性命交托于一击之上,是将自己的魂与骨都燃尽的决绝。「那……那是什么!?」

这一刻,老君山上上下下,似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恐怖的气象。

岳藏峰猛地擡头,瞳孔骤缩。

顾长歌按住剑柄,指节发白。

沈清影花容失色,香肩微颤。

齐德龙、齐东强兄弟神色凝重,眼中俱是动容。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俱都变色,不约而同地看向落棺的方向。

嗡……

那黑色的锋芒如从深渊中脱困的孽龙,轰向苍穹。

刹那间,一道道雷光在白云中肆虐,一道道赤焰在紫气中升腾。

天地仿佛被这一击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白,一半是黑,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九器之中的杀伐凶器……」

李妙音看著那冲天的黑芒,看著那道仿佛与张凡融为一体的锋芒,她恍惚失神,喃喃轻语。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一切喧嚣。

轰隆隆……

这一刻,白云紫气都被浸染成了黑色。

玄玄混黑,笼罩在落棺上,仿佛天地倒悬,好似阴阳逆乱。

紧接著,那片混黑,竟是被无匹的锋芒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缺口不大,却如长夜中的一线曙光,如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成了!?」

孟栖梧秀眉蹙起。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张凡的黑刃,虽说来自斩尸剑,可毕竟不全。

更何况,这里是老君山。

对方,是官天子。

「这样的力量……」

果然,一阵苍老的声音猛地响起。

虚空中,一道身影浮现。

元神。

那是一道元神。

却不似寻常元神的澄澈自然,而是混黑如墨,仿佛从深渊之中走来,从先天之中沉沦而生。那不是修行者的元神。

那是劫数的显化,是祸患的凝结,是三尸与元神彻底相融之后,诞生出的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官天子!」

孟栖梧面色猛地一沉。

这样的元神,她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三尸大祸,那是成仙大劫,与这位老君山掌教的元神彻底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他不是在渡劫。

他本身就是劫。

「能够让我显露真身………」

官天子的声音响彻,依旧漠然,没有任何的情绪。

那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波澜,仿佛千万年的古井,连风都吹不出一丝涟漪。

「这东西是斩尸剑!?」

话音落下,那混黑的元神只是轻轻一点。

一指点出。

便打破了虚实的界限,逆转了有无的规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

只是轻轻一点。

然而,那恐怖的黑色锋芒却寸寸破碎。

如同琉璃坠地,如同冰裂蔓延,从最前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一寸一寸地湮灭。

恐怖的余波在张凡周身肆虐。

他的血肉,他的筋骨,遭受著难以想像的创伤。

与此同时,他的灵在颤动,他的元神仿佛遭到了虚空的碾压。

黑白二杰尽灭。

无数的火光在迸溅。

仿佛那黑色的元神乃是一切灾难的起源,是一切葬灭的归处。

若非神魔圣胎,仅仅只是沾染,只是触碰,便要形神俱灭。

这是境界的碾压。

是天与地的差距。

「张凡!」

李妙音面色骤变,一步踏出。

呼……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纤纤玉手却已是落在了张凡的肩膀。

那只手不大,却稳如磐石,止住了他横飞的身形。

混黑苍天之下,一道倩影浮现在张凡的身边。

「孟栖梧!?」

李妙音喃喃轻语。

张凡余光斜睨。

孟栖梧站在那里,托著他的身体,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直直地看著苍天。

看著那混黑如渊的元神。

一缕混黑从她的体内缓缓升腾,朝著张凡的眉心灵渗入。

没有言语。

没有解释。

只有这无声的动作。

这一刻,他们是真正的生死一同,荣辱与共。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人………

以此三尸,照彼性命!!!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张凡的体内冲天而起。

破灭了乾坤阴阳,湮灭了白云紫气。

「这是;……」

李妙音美眸颤动,看著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

那是一道元神。

不似澄澈清明,不似混黑如渊。

它恍若一团气,生于先天,长于蒙味。

灰茫茫,如那万古不灭的混沌。

轰隆隆……

当那道元神浮现天地,偌大的老君山仿佛都在惊颤。

岳藏峰擡头,他的元神在灵之中瑟瑟发抖,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

顾长歌紧握的手松开了,他的道心,那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裂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入苍穹。

他们的元神再也不受控制,脱离了身舍,脱离了灵。

仿佛,那灰蒙蒙的所在,才是一切元神的归宿。

才是众生先天的起源。

此神一出,天下的元神便拥有了他们的王。

「天下第一,三尸照命。」

虚空中,官天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漠然之中,终于显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似乎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昔日天下第一的风采。

三尸道人!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名字。

那个曾经让整个天下都噤若寒蝉的名字。

三尸照命。

此法一成,天不能杀,地不能诛。

红尘滚荡,绝世无双。

轰隆隆……

那灰蒙蒙的元神仿佛变得无所不能。

它冲天而起,撕裂了虚空,荡灭了混黑。

似要冲破老君山的桎梏,似要将这天捅出一个窟窿。

「可惜。」

就在此时,官天子一声叹息。

那叹息之中,有惋惜,也有无情。

「你境界未成,也没有真正练就此法。」

下一刻,漫天混黑,再度从虚空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

如同无数的触手,又好似天罗地网。

那是千年的积累,是大境界的碾压,是时间与岁月的无情审判。

嗡……

轻轻震荡。

荡起的波纹席卷天地,冲击著灰蒙蒙的元神。

那波纹看似轻柔,却沉重如山,浩瀚如海。

砰……

下一刻,张凡的元神与孟栖梧的元神便彻底分开。

两人重归身舍,重重落地。

鲜血从口中吐出,落在落棺的青石上,触目惊心。

他们的气息变得萎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张凡!」

李妙音赶忙冲了过去。

然而,那混黑如渊降临,将李妙音震飞。

将张凡与孟栖梧吞噬。

这里终究是老君山。

他们败给了年纪,败给了时间。

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是即便燃烧了性命也无法填平的差距。

「结束了!?」

这一刻,张凡如归寂灭。

他的眼前变得好黑,没有一丝光亮。

然而,他能听到山中的鸟儿在叫。

虫子在鸣。

齐德龙,齐东强,岳藏峰……

这些人影在他视线之中一一浮现。

他甚至看到了李少君。

这个少年,仿佛心灵感应一般,竟是爬到了落棺外,隔著悬崖万丈,朝著这里看来。

他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到。

可是他知道,张凡就在那里。

从小到大,似乎也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对他另眼相看。

甚至于,将北冥符如此重要的宝物都给了他,让他体验到了非同一般的人间暖色。

「前辈!?」

李少君有些恍惚。

他什么都看不到,可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著落棺。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惶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那个小鬼………」

张凡恍惚。

他看著李少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他缓缓擡起手来,似要触及对方。

那只手沾满了鲜血,虚弱得几乎擡不起来。

可是,他还是擡了起来。

嗡……

忽然间,周围的光景在跳动,在变化。

老君山还是那个老君山。

此刻,却变得苍凉无比。

恍若废墟,恍若大墓。

香火断绝,白骨嶙峋。

山风呼啸,吹过空无一人的殿堂,吹过布满尘埃的神像。

那山中,惟有一人。

骑著断角的青牛,枯守山中。

他的身影孤寂如枯木,仿佛与这方废墟融为了一体。

「李少君!?」

张凡喃喃轻语。

他似乎又看到了他。

未来的他。

那个在未来岁月中,独自守著这片废墟的人。

嗡……

就在此时,那奇异光影之中,青牛旁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

他缓缓起身。

天地仿佛都在颤动。

那颤动不是来自山川,不是来自大地,而是来自虚空,来自岁月的深处。

忽然,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穿过了时光的长河,穿过了岁月的帷幕,竟是朝著张凡的方向看了过来。

「凡王!?」

忽然,那个男人轻呼了一声。

那声音中有惊讶,有恭敬,还有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才得以重逢的喜悦。

此言一出,张凡心神大震。

横跨了岁月光阴,对方竞然能够看到自己。

这一刻,他下意识擡手,似要触及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忽然道出来一句疯狂的话来。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旋即释然。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愧是凡王。」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这一借,人间当有七日大夜不亮。」

那话语之中,没有惋惜,没有不舍,只有那理所当然的坦荡。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再次道。

仿佛确认,仿佛承诺。

「凡王自便。」

那个男人朝著张凡稽首轻语。

轰隆隆……

方丈之时,触手可及。

老君山中,落棺上。

忽然间,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张凡的身上冲天而起。

仿佛贯通了古今,连接了未来。

那是超越了时间的力量。

那是横跨了岁月的意志。

「这……这是……」

那恐怖的力量,化为玄光万丈,冲破了黑暗,冲破了樊笼。

照亮了整座老君山。

吴越省,钱塘。

大江之上,潮起潮涌,一轮旭日东升,照得白浪翻滚。

「妈妈……那江上有人。」

就在此时,堤岸上,一个小女孩搀著妈妈的手,指著大江,发出了稚嫩的声音。

「又胡说,今天晚上给我早点睡。」

女孩的父母看了看小女孩,将她拉著,向著远处走去。

哗啦啦……

钱塘江上,潮来潮往,白浪横空。

忽然间,一道人影在汹涌的波涛之中,若有若现,他的身形极其模糊,仿佛要与这大江,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那神秘的身影忽然转动,看向了遥远的北方,看向了古老的中原。

「凡王……」神秘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跳跃。

「你终于……要从那不朽长夜中,醒来了!」

大江东流,滚滚而逝,在那遥远处,与天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