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纯阳! > 第727章 出了哀牢山!天下葬土归邙山
夜风如刀,割过望北楼的飞檐。

幽静的小院内,落叶满地,风过无声。

张奉先累了,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就那么蜷在角落里,像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

呼……

忽而,一阵夜风拂过。

那风来得蹊跷,像是有人在他后颈窝里吹了一口凉气。

张奉先的眼皮撑开了一条极细的缝,余光从门缝里漏出的昏黄灯光上滑过,然后……

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困意刹那散尽。

「嗯!?」

那亮著光的房间里,床榻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高大的身形,被宽大的袍子衬得愈发伟岸不凡,背对著窗户,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恍若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神像。

嗡……

床榻上,张破妄虚弱地睁开了眼。

他快死了,连睁眼这件事都变得费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就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灯火的微光勾勒出那张苍老而冷硬的面庞,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是那么静静地、沉沉地注视著他,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燃尽的香火。

「你来………」

张破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老人略一沉默。

他看著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张破妄,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究还是涌起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快死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钝得扎人。

「你居然……栽在了一个小鬼的手里。」

这话里透著一股冷意,也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责备。

责备你为何会沦落至此。

责备你为何……就要死了。

张破妄听出来了,咧著嘴,露出一抹笑意。

「啧啧………」

他咂了咂嘴。

「你这是……舍不得我死吗?」

老人目光低垂,沉默不语。

「当了一辈子兄弟,早腻了。」

张破妄笑著道,声音却越来越轻,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漏气。

张破虚,他与张破妄乃是一奶同胞的亲生兄弟。

八十年前,道门大劫。

那一年,龙虎山上的桃花没有开。

他们的亲生父母,便死在了那场劫数之中,永远地留在了龙虎山上。

那时候,张破虚只有十一岁,张破妄也只有九岁。

从那时候起,他们兄弟俩便相依为命,跟著末代天师,跟著张家遗族,辗转天下。

一路南下,又折而向北,最终南北分传。

他们兄弟俩,归在了张北冥的名下,作为子嗣,成了北张的一份子。

八十年了。

整整八十年,如今这双兄弟,终于走到了分开的时候。

「我说过,那件事要么不做,一旦做了,便要斩草除根……」张破虚的声音低沉,像压著雷的云层。「现在可真是养虎为患!」

「嘿嘿。」

张破妄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嘲弄,更多的是几分无奈。

「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那件事……本就不该做。」

他说著话,眼皮轻擡,看著这个固执了一生,严厉了一生的兄长。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看透了世事的疲惫。

「你不用这么看著我……我的儿子死了,孙子也死了……」

「我知道……这是命数,也是劫数。」

「踏上了这条路,也就无所谓生死了。」

张破虚沉默不语。

他的两个儿子,张鼎阳,张鼎天……也死了。

死在了那个小鬼的手里。

死在了张凡的脚下。

形神俱灭,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早在定下诛灭南张大计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了。」

张破妄说著,话语一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沉闷而空洞,像是有人在敲一扇朽烂的门板。

张破虚眉头皱起。

他坐了下来。

坐在了床边。

不经意地,握住了那只苍老枯瘦的手掌。

那手掌冰凉,皮肤皱得像老树的皮,骨节却突兀地碚人。

张破虚的手上有力,却温和。

就像小时候,他拉著弟弟在龙虎山上采药时一样。

那时漫山青翠,鸟鸣山幽,两个孩子赤著脚踩在溪水里,不知人世有离殇。

「都是道祖的血脉……逆行杀伐,又怎么会没有因果呢?」张破虚低声叹息。

「当年,张二哥待我们……也是极好的。」

张破妄看著天花板,眸光渐渐涣散,仿佛梦中的呓语。

但那眼中即将消散的光,却透著一抹别样的光彩。

仿佛梦回多年之前。

梦回那座再也回不去的山。

「那时候……龙虎山上……都是张家的人……」

「哪有南北之分……」

「我也不知道……后来……这是怎么了………」

张破妄说著,握著张破虚的手突然用力,青筋浮现,分明可见。

那只枯瘦的手,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最后的力气。

像是要抓住什么。

抓住那个回不去的地方,抓住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因果因果,杀因灭果。」

张破虚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眼中的复杂神色被一抹冷意取代。

「就是因为当年杀之未尽,才留下了这样的尾巴,这样的后患。」

「这些年,张灵宗和张南风那两个小崽子,杀了我北张多少弟子?」

他的声音冰冷,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神魔圣胎,五行错王。」

「果然是大劫生大运。南张尽灭,这两个崽子不仅活了下来,九法至高,便得其二。」

这些年来,死在那两人手里的北张弟子,不在少数。

尤其是张南风。

五行大成,便百无禁忌,像疯子一般,大行屠戮!!!

「如今……南张四代的崽子都开始成势了。」

张破虚的眸光越发深邃,杀意如寒潭。

他说的,自然便是张凡。

那个杀了他的儿子,杀了他亲弟弟的……

小崽子!!

「幸好……他未曾封神立像。」

说著话,张破虚低头,看向张破妄,目光如刀。

「可是你知道的……」

「他修炼了神魔圣胎。」

此言一出,张破虚的眸光猛地凝起,如同利剑出鞘。

「可是你也应该知道……」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冷得像腊月的冰棱子。

「这个小鬼的神魔圣胎,是借来的。」

「当年,张灵宗带著这个小鬼前来北地,你就应该将他们留下。」

「如今……养虎为患。」

沉默。

冰冷的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唯有张破妄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深冬的雪落在枯枝上,无声无息地堆积。张破虚看了一眼,语气稍缓,话锋一转。

「我来之前,干玄传来了消息。」

张破虚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灵宗……出了哀牢山了。」

此言一出,床榻上的张破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怀民……和干玄,都没能拦住他吗?」

「大劫,便是大药。」

张破虚缓缓道,声音里透著一种沉重如铅的忌惮。

「族灭家亡,这样的大劫养起来的大灵宗王……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家伙了。」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缕寒光。

这些年来,张灵宗遭受的劫难,承受的苦楚,实在不是常人可以想像。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些死人,可都是他的挚友,他的血亲。

多少个日夜沉沦,在看不见光亮的黑暗里,他将刻骨的仇恨深藏。

时而像路边的野狗一样乞活。

时而如饥饿的孤狼一般厮杀。

每一次天亮,都是新生。

他将张灵宗留在了昨日。

活在今天的,永远是那个不能倒下的……

大灵宗王。

「他去了哪儿?」张破妄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不知道。」

张破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恼怒。

「这个小王八蛋,将哀牢山的那只老猫请了出来……」

「你也知道,那老东西藏形匿气的功夫天下无双,除了那只大黑狗,谁也找不到他。」

说著话,张破虚苍老威严的脸上更是如覆冰霜。

「你猜……他会去哪儿?」

张破妄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张破虚略一沉默,吐出了两个字。

「洛阳!?」

一个最不可能的名字。

「洛阳……」

张破妄愣了一下,旋即释然。

那枯槁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是啊……当年他被追杀,逃至关外,也是如此。」

张灵宗年轻的时候,曾被各路人马追杀至关外。

他表面逃出,实际上三次绕回山海关。

以逸待劳,连杀四路人马,威震天下。

洛阳…

那是北张的地盘。

这个疯子,若是来了,反倒不奇怪。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洛阳城……」

张破妄喃喃自语,声音忽然变得缥缈。

「生在龙虎山……死在洛阳城……」

忽然,他的手猛地紧握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声音猛地高昂,仿佛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著那里。

仿佛看到了龙虎山。

看到了生他养他的地方。

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桃花,看到了那两个赤著脚踩在溪水里的孩子。

龙虎山……

那是他一生都回不去的地方。

张破虚冷冷地看著他。

缓缓地……

抽离了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从张破妄的手中一寸寸滑脱,像是八十年岁月从指缝间溜走。

「我会将张灵宗父子送下………」

张破虚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温度。

「给你磕头谢罪。」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那高大的身影背对著床榻,宽大的袍子无风自动。

「哥……」

就在此时,一阵虚弱的低呼,从身后传来。

张破虚的身子猛然停驻。

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脊背。

他的心弦,竞然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多少年了……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此时此刻,他仿佛才记起来………

躺在床上那个老人,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人世如何变迁,始终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弟弟。「不要……急著下来陪我啊。」

轻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风中残烛。

随著一阵不知从何处起的轻风呜咽。

散灭了那最后一缕火光。

嗡……

张破虚一步踏出,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灯光猛然一晃,又归于平静。

只有床上那位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似乎还挂著一丝笑意。

「,……」

忽然间,茫茫深夜之中,传来一声长啸。

那长啸穿透了夜色,穿透了长空,穿透瞭望北楼层层叠叠的屋脊。

透著无限的悲怆。

恍若龙虎山巅的风,冰寒彻骨。

天快亮了。

一辆银白色的汽车疾驰在国道上,卷起一路风尘。

车灯划开将尽的夜色,光柱里浮尘翻滚,像是打碎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胆子可太大了。「

宁邪窝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搭在车窗沿,歪著头,透过后视镜看后排那三个人。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后排,张凡跟他的两个小徒弟挤成了一坨。

「你就不能找一辆商务车吗?」张凡撇了撇嘴道。

「大哥,现在是逃命,哪来的这么多要求?」张无名开著车,反驳道。

「我要是飞机晚点了呢?你不死定了?」宁邪淡淡道。

「我就赌一赌……我的命够不够大!」张凡咧嘴,声音轻飘飘的,面色灰白。

借贷,是有利息的。

「赌狗都该死。」宁邪啐了一口。

他骂完这一句,又扭过头去,盯著前方的路。

夜风吹得他的发丝往后飘,露出眉眼间一道淡淡的疤,他摸了摸,没再说话。

沉默了片刻,张无名幽幽开口。

「你算是捅破天了。」

「张家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们现在这算什么?」张凡随口道:「亡命天涯吗?」

「那也得能逃到天涯才行。」张无名没有回头。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著清晨露水的凉意,和一股子远方田埂上的土腥味。

「那……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

随心生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今夜对他而言,比他一辈子经历的还多,还要惊心动魄。

直到现在,他的元神还在低吟,还在颤抖,像是被大风刮过的水面,涟漪未平。

「部山。」

就在此时,张凡和张无名几乎是异口同声。

话落的瞬间,车子碾过一道坑洼,颠簸了一下。

晨光初起,露水未干。

天下葬土归邝山。

那地方,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