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沃身手敏捷,在幽灵医院项目“地震”的时候,及时跳到了最边上,贴着墙站。
此刻他站在上面,瞧着下面抱成两团的人,略微蹙了下眉毛。
一对是刚才遇见的情侣,一对是单珠和程航东。
华尔沃低头看了下还挂在自己手里的腕带,可惜地说:“唉……都怪单增你太胆小,我们拿不到勇敢者的礼物了。”
程航东觉得有些不好,企图推开单珠的桎梏。
正在此时,工作人员从一旁的小暗门那里钻了进来,对华尔沃说:“要去地下才能开启下一关卡,你怎么卡在墙上?”
木板的墙面之间只有约莫十厘米的空台,华尔沃就稳当地站在那里,使得工作人员不得不进来提醒一次。
他闷头闷脑地跳了下去,工作人员就钻走了。几个人这才低着头钻洞,去下一个场景当中。
单珠这下可开心了,没有了碍事的腕带,他走在中间可以随时表演“害怕”。
每次冒出来什么鬼东西,不管吓不吓人,他都立即往后朝东哥怀里钻。
程航东虽然明知道他多半是装的,还是每次都会抱住他。
就这样,单珠搂着程航东的腰,像前面那个女朋友把脑袋缩在男朋友的手臂下一样,弓着背缩在程航东胸口。
华尔沃实在看不下去了,吃了一路的双重狗粮,终于在快要出去时,迟钝地问道:
“单增……前面那个塑料袋,是不是也能把你吓到?”
话音未落,挡在出口的塑料袋被谁猛然撩开!
从外面拱进来一个刀疤脸恶鬼,披着全黑的斗篷,手里还拿了一把电锯,“嗡”的一声切在华尔沃手背上!
单珠这回是真的吓到了,程航东也被唬得退了两步。
华尔沃手上一痛,虽然那“电锯”工具是塑料做的,却还是割到了他,于是抬手就是一拳,直接把电锯鬼揍歪了脸。
单珠惊恐道:“你别打工作人员啊!”
下一瞬间,外面的路灯照亮了电锯鬼的脸。
吴迎龙在他们闯鬼屋的时候顺便化了个妆,本来想凑在门口吓一吓谁,没想到还挨了华尔沃一拳。
程航东舒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工作人员。”
吴迎龙都快哭了!
“兄弟你没事吧?!”
华尔沃刚才那一下纯属条件反射,所以力道也用得很足。
吴迎龙画了个大花脸,完全看不出来打伤没有,嘴角本来就涂着血浆,脸上也红通通的。
他哭丧着脸,当真像个鬼一样,砸吧了两下嘴,然后说:“完了,我牙好像都松了……腮帮子,也肿了。”
华尔沃悔不当初,但又很想笑,最终憋着说:“那……我先带你去卸妆,再到园区医务室看看。”
“快去快去!”单珠驱赶道。
程航东直摇头。
等到那两人都离开,此刻华灯满了,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才有了节日的气氛。
单珠笑盈盈的,他又和东哥单独在一起了。
学校里这样的机会实在难找,最近又忙着训练和学习,很少出去吃饭。
他自然而然地牵住程航东的手,用薄茧磨了磨他的手心,拖着人朝湖边上走去。
程航东一边跟一边说:“我怎么觉得你手上茧子变少了?”
他记得拼酒那一天,把单珠衣领揪住的时候,对方的手也覆盖上来,十分粗糙。
“握笔总比放牛容易。”单珠低垂眉眼笑了一瞬,忽然指着湖边停留的几艘船,“哥!我们去划船吧!”
“行,不用桨的那种。”程航东与他对视一眼,引着人去了划船项目。
湖边停泊着几艘形态各异的船,程航东属意那只雕龙绘凤的,单珠却想要开那艘有粉色帘子的小船。
程航东拗不过他,坐在里面笑道:“你也太有少女心了吧,选个粉红色。我们俩大男人,划一艘莲花灯船。”
“猛男当然要粉色啦!”单珠坐在前列,拧着发动船只的把手,莲花船刹时动力满满,朝着湖对面冲去。
因为两人都是成年人,不能在狭小的座位上并排。
小船是机械动力,于是单珠在前面开船,程航东就摊着手脚躺在后面,欣赏夜灯的景色。
帘子随着清风微微扬起,单珠把船开到了桥洞底下。
他忽然不再发动了,就在那幽僻黑暗的角落里停泊着,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前后双排之间没有遮挡,单珠用膝盖跪在座椅上。
程航东可算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有帘子的船了。
单珠倾身越过椅背,伸手把程航东的衣领拉了起来,扯到自己面前。
他想了会儿,然后豁出去了,略显蛮横地吻住了他!
程航东一挣,不稳当的小船就大幅度摇摆,好像会把两人带下去。
于是他不敢乱动了,只能回手抱住单珠的脖颈,不服气地亲了回去,势必要攻城略池,展示出自己的强势。
程航东明显懂得更多技巧。
“哥……别。”他听到这么两个字,却不肯放过。
单珠含糊地失了稳重,呼吸逐渐变乱。程航东吻得莽然且深沉,让他觉得不止想要亲吻而已。
他在那个漫长的亲吻里败下阵来,整个人直往后躲。
程航东嘴角勾起一个笑意,越发霸道了,猛捏了一下单珠的后颈,调笑道:“让你耍心机!”
话音未落,单珠像是触了电一样,把程航东猛推回了后座。
他眼底很暗,混着夜色的不明,像某种蛰伏在雪原的猫科动物,将东哥扑得死死的。
两人的唇瓣在那一瞬间分开,互相凝望着,胸膛急促起伏。
有什么不可言状的改变在黑暗里滋生,懂了彼此却也只能望着,奋力平复呼吸。
这是在船上,水上。
半晌,单珠低头再在程航东嘴角啄了一下。
程航东方才发现后座扶手都被他捏出了印子,桥上光影几经变幻,花灯都走过了一轮。
“好好开船。”他说。
单珠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前座,再次发动了小船。
船身忽然一晃,程航东又从背后拥住他,在他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哥你属狗的啊?!”单珠痛得直冒冷汗。
程航东这才规规矩矩坐回去,在亮起来的灯色里说:“做个标记,下回再收拾你。”
他发现单珠肩头抖了一瞬,似乎在笑。
“怎么,不信?我说了顺其自然,可没说让你猖狂。”程航东冷酷地说。
单珠半回过头,又装回了单纯无辜的神色,小鹿一样望着说:“求收拾。”
东哥咬紧了牙关……
夜色渐渐深了,又体验了几个项目以后,到了该出园的时候。
程航东打了个吴迎龙的电话,是华尔沃接的,两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单珠和他的东哥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只见欢乐谷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一脸苦相的吴迎龙。
他腮帮子有点红肿,脸上的妆没有完全卸干净,还有些黑眼圈,就像真的被谁打惨了一样。
华尔沃拿着一个冰棒,给他往脸上贴。
吴迎龙撇开头,华哥就黑着脸说:“冰敷!谁让你扮鬼的?”
吴迎龙骂骂咧咧地把冰棒放在腮帮子边,嘴里不断说:“谁知道你一言不发就打人?”
单珠手里拿着几人的票根,准备收藏起来,轻快地说:“太好了,龙哥我明年还想来。”
吴迎龙:“再也不过欢乐谷万圣节了,谁订票谁傻|逼!”
程航东一路笑着把他们都送回了宿舍区……
经过小船上这一遭,东哥基本抛却了心理负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直,只是过去没有遇见喜欢的这个人。
虽然不会天天黏在一起,但两人每天轮滑训练的时候都会相见,然后在十点时顺理成章地一起回去。
世界小得好像只有一个校园路的布景,单珠已经熟悉到可以不用带便鞋出门了,于是两人都穿着轮滑。
他有时候拖着程航东滑,有时候又抱在东哥后面喊累。训练一点也没有落下,于是程航东全依着他。
程航东瞧着自己腰上那双手,在无人的小路上说:
“保研名额下来了,有我。综合大学三年续约,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刚好也是你本科毕业时。”
单珠把下颌放在程航东的肩头,贴着他面颊,温声说:“太好了,哥还可以陪我三年多。”
程航东眉心跳了一瞬:“你说什么?”
“恭喜你呀。”单珠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周末我请阿哥吃饭,庆祝你保研成功。”
程航东稍微离远了一点,解开缠在身上的手,用几乎不能被听见的声音说:“你说三年。”
单珠在那一瞬间也愣住了,茫茫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忽然觉得心里挺沉的。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程航东双手插兜,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单珠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是定向学生,自治州资助培养的。毕业后,要回基层去建设家乡……”
他顿了顿,然后滞涩地问:“那你呢,阿哥?”
“我是从来不想安定的人,毕业后要带着联盟里的朋友创业,办一个自己的轮滑旅拍品牌,游走四方。”
程航东回以一个宽慰的笑容,淡淡说:
“大致蓝图就和现在的骑游俱乐部一样,只是自行车变成了轮滑。我的经济来源是轮滑代理和售卖,总之……还和我十八岁时想的一样,只不过我在把梦想变得更现实了。”
名字里加了一个东字,并没有给程航的航程画出方向。
他还是无脚的飞鸟,潇洒放弃了汉语言文学系,选择了创业管理学,为自己的梦想添砖加瓦。
“真好,你永远都是程航。”单珠轻声说,“你才是漂泊不定的,注定要自由自在、浪迹天涯。”
程航东的淡笑散去了,只揉了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