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峰下有瞎子的气息!”
“苏刑天,你敢包庇他?”
白发老者那夹杂着极度狂怒的咆哮声,顺着传音符的波动,在王腾的耳膜深处轰然炸响。
石屋内,王腾没有退。
他瘫坐在黑石上,双耳的血痂还没完全干透,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半步化神的神识果然敏锐。
这老怪物虽然没敢直接把神识砸进黑竹峰,却凭着因果的直觉,捕捉到了昨晚瞎子长老在这里留下的一丝微弱气机。
但他查错了方向。
“想顺着这根线来摸我的底?”
王腾抬起那只乌金色的手掌,按在了身旁那面备用的逆命镜上。
“既然你这么想看真相,我就给你看个够。”
王腾体内的汞血瞬间逆流,一股庞大的神魂力量顺着指尖灌入逆命镜中。
他没有反击。
他只是把昨晚截留下来的、瞎子长老被抽干天机本源时发出的凄厉惨叫,以及那把青色剑胎疯狂吞噬的因果画面,强行糅合在一起。
然后,借着双耳中那根禁曲断弦的幻音之力,将这个半真半假的“记忆气泡”,顺着白发老者残留的那一丝神识轨迹,极其轻柔地反推了回去。
高空之上。
千丈长的紫金飞舟碾压着云层。
白发老者一脚踩在船头,周身狂暴的灵力压得下方的护山大阵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正准备下令让铁卫强攻黑竹峰。
突然。
老者的身躯猛地一僵。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本源气息的因果画面,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画面很模糊,像是在水底看东西。
但他看清了。
他看到了瞎子长老趴在一个巨大的引灵阵边缘,浑身干瘪如柴,两颗眼珠子被硬生生逼出了眼眶。
他看到了瞎子长老胸口插着“欺天刺”,痛苦地痉挛。
而最让他目眦欲裂的,是画面正中央,那个被苏云抱在怀里的青色剑胎。
那把剑胎像是一头洪荒巨兽,正顺着因果线,将瞎子长老体内那灰色的天机本源,一口接一口地抽干!
画面的背景,根本不是什么黑竹峰。
那是苏家的祖祠!
是苏家供奉列祖列宗的核心禁地!
“好胆……”
白发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暴起的青蛇。
他懂了。
他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黑竹峰那一丝微弱的瞎子气息,根本就是苏家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抛出来的诱饵!
真正的杀局,真正的掠夺,就在苏家的祖祠里!
苏家不仅暗算了天机阁的长老,还丧心病狂地抽干了瞎子的天机本源,去喂养那把魔剑!
“苏刑天!!”
白发老者怒发冲冠,一声咆哮震碎了方圆十里的云层。
“调转船头!给老夫撞平苏家主峰!”
巨大的紫金飞舟在半空中猛地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动能,直接舍弃了黑竹峰,朝着苏家内院的主峰轰然砸下。
此刻的苏家大殿内。
苏刑天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瞎子长老被关进了地牢,苏云的伤势暂时稳住了。
他和三大长老刚刚对好口供,把“瞎子走火入魔、剑胎护主反杀”的故事编得天衣无缝。
只要咬死不认,天机阁就算来查,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家主放宽心。”大长老苏雷在一旁宽慰,“瞎子自己布的隔音阵是铁证。天机阁再霸道,也得讲理。”
苏刑天刚想点头。
“轰!!”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苏家大殿那坚不可摧的穹顶,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中的薄冰,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紫金飞舟船首,硬生生撞穿了主峰的防御阵法,直接悬停在大殿的上空。
狂暴的罡风倒灌而入,将大殿内的玉柱吹得东倒西歪。
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犹如十万大山,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肩头。
“噗!”
大长老苏雷连句话都没说出来,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三尺远。
苏刑天目眦欲裂,强顶着威压站起身,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天机阁副阁主……天枢子?”
苏刑天看清了船头那个白发飞舞的老者,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
来得太快了!
而且一上来就是直接拆家,连半句客套都没有!
“天枢前辈!您这是何意?”
苏刑天咬破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清醒,大声嘶吼。
“我苏家与天机阁素来交好,瞎老在我苏家护法出了意外,我正准备遣人去天机阁通报……”
“通报你祖宗!”
天枢子根本不听他的狡辩,抬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抽出。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将苏刑天抽得凌空飞起,重重撞在残破的墙壁上。
苏刑天半边脸都被抽烂了,牙齿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天枢子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手腕一翻,一块留影石悬浮在半空。
灵力注入,一道巨大的光幕瞬间在大殿上空展开。
光幕里播放的,正是王腾刚刚投射过去的那段“因果画面”。
瞎子的惨叫。
插在胸口的欺天刺。
疯狂吞噬天机本源的青色剑胎。
以及……背景里那清清楚楚的苏家祖祠牌位!
“这……”
苏刑天看到光幕里的画面,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这画面怎么会流出去?
瞎子明明布了隔音阵,连神识都透不出去啊!
而且这画面的视角极其诡异,它只截取了瞎子被抽干的惨状和剑胎的吞噬,完全隐去了瞎子主动夺舍的前因后果。
这看起来,就像是苏家故意设下杀局,把瞎子骗进祖祠,然后用魔剑活生生抽干了他的本源!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天枢子的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拿我天机阁长老的命,去喂你们苏家的魔剑。”
“苏刑天,你们苏家的胃口,真是大得能吞天了!”
苏刑天百口莫辩。
他能怎么解释?
说这剑胎其实是被别人控制了?
说瞎子是自己找死?
谁信?
瞎子现在就躺在他们苏家的地牢里,琵琶骨都被穿了,这可是铁打的事实!
一旦交出去,苏家就彻底坐实了这口黑锅。
不交,天机阁立刻就会踏平主峰。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苏刑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苏家被逼上绝路了。
“老夫给你三天时间。”
天枢子冷冷地俯视着如同死狗一般的苏家众人。
“三天之内。”
“把瞎子完好无损地交出来,把那把吞了天机本源的魔剑交出来。”
“少一样,老夫就屠你苏家满门,鸡犬不留!”
紫金飞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升空。
庞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苏家内院,彻底封死了青云宗的所有出路。
几里外。
黑竹峰,地下矿洞。
王腾缓缓收回了附着在断弦上的听觉。
他的耳膜微微发烫,但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冷。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走。
高高在上的苏家,和不可一世的天机阁,终于死死咬在了一起。
“大人。”
阿七站在一旁,看着王腾睁开眼睛,沉声开口。
“苏家要疯了。”
王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九十九名影杀兵。
“狗急跳墙,为了保命,他们只能拼死一搏。”
王腾走到阿七面前,语气冷酷如冰。
“苏刑天交不出瞎子的本源,也舍不得交出那把魔剑。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让剑胎彻底大成,拥有抗衡天枢子的力量。”
“第二阶段计划,开始。”
“收缩防线,守死黑竹峰的地盘。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王腾看着头顶厚重的岩层。
“准备好刀子。等苏家这头肥猪把血放干了,咱们再去吃肉。”
……
苏家内院,洗剑崖密室。
苏刑天拖着重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进密室。
密室中央,苏云正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他怀里的那把青色剑胎,因为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再次陷入了狂暴的饥饿状态。
剑身上伸出几根暗红色的血丝,已经深深扎进了苏云的手臂,正在贪婪地吸食着他仅存的精血。
“爹……救我……它要吃我……”
苏云凄厉地哀嚎着,眼眶深陷,宛如厉鬼。
苏刑天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被魔剑一点点吸干。
他的半张脸高高肿起,天枢子的那一巴掌,打碎了他所有的退路。
三天。
他拿不出本源,也保不住家族。
苏刑天的眼中,缓缓爬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把正在吸血的剑胎,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狠辣而扭曲。
“既然天机阁不给活路……”
苏刑天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那就只能血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