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银色雷纹剧烈跳动,王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是当年遗失的第三块残阵。
那股同宗同源的古老气息,哪怕隔着上千道上古残阵的封锁,依然让王腾体内的神秘石盘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王腾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双眼,强行切断了轮回之眼的视线。
不能看太久。
主峰后山那种级别的禁地,防御阵纹极度敏感。
他借着瞎子长老的天机本源才勉强渗透进去,若是多停留半息,必然会触发警报。
“东西在主峰崖底。”
王腾睁开眼,眼底的灰色天机光泽迅速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浑浊黯淡的模样。
他站起身,正盘算着如何借着苏家这几日的混乱潜入主峰。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突然在青云宗的正上方炸开。
不是雷声。
更像是一面巨大的铜锣被人用铁锤狠狠砸穿。
王腾猛地抬头。
他所在的地下矿洞深达百丈,但那股恐怖的震动依然顺着岩层直透下来,震得四壁的碎石簌簌滚落。
“大人!”
暗河边,阿七和九十九名影杀兵瞬间拔出影杀剪,身形齐刷刷地伏低,如临大敌。
“收起兵器,敛息。”
王腾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慌乱。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残影,顺着暗门直接掠回了地面的石屋。
石屋内,王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天塌了。
青云宗那号称能抵挡元婴中期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此刻就像是一层被滚水烫过的薄冰。
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从外部撕裂了阵法光幕。
罡风倒灌,云层碎裂。
一艘足有千丈长、通体由紫金打造的巨大飞舟,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威压,直接骑脸降临在苏家驻地的正上空。
飞舟的船首,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黑白太极图。
那是天机阁的徽记。
飞舟尚未停稳,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便如十万大山般轰然压下。
这气息,比瞎子长老强出整整十倍!
苏家内院,祖祠大殿外。
苏刑天刚刚安顿好被吸成半干尸的苏云,正指挥着心腹长老连夜清理那满地的资源灰烬。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三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准备用来应付天机阁日后的盘问。
但天机阁的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砰!”
祖祠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被天上降下的威压硬生生震开。
苏刑天胸口如遭锤击,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连退十几步,后背死死撞在白玉柱上才勉强停下。
他惊骇欲绝地冲出大殿,抬头看向天空。
巨大的紫金飞舟遮天蔽日,将整个苏家内院的阳光全部挡死。
飞舟船头,空气剧烈扭曲。
一名身穿素白道袍、满头白发如银丝般飞舞的老者,倒背着双手,直接踏空而出。
老者没有借助任何法宝,就那么踩在虚空中。
他脚下的每一寸空气,都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元婴大圆满!
半步化神!
苏刑天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苏刑天。”
白发老者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在青云宗每一个人的耳膜上轰然炸响。
修为在筑基以下的苏家弟子,当场耳膜破裂,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我天机阁的瞎子长老,命牌碎了。”
白发老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刑天,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猡。
“老夫不管你苏家在搞什么名堂,也不管你们弄出了什么破铜烂铁。”
“现在,交出瞎子。”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然后,开放你苏家祖祠,所有人卸下防御,接受老夫的搜魂彻查。”
老者的话语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苏刑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交出瞎子?
瞎子现在就躺在祖祠的地牢里,被锁骨链穿了琵琶骨,一身修为被抽得干干净净。
这要是交出去,苏家强夺剑胎、谋害天机阁长老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开放祖祠搜魂?
那苏云手里的元婴剑胎,还有苏家所有的秘密,全都会暴露在天机阁的眼皮底下。
“这位前辈……”
苏刑天强咽下一口血水,硬着头皮抱拳躬身。
“瞎老确实在我苏家。但他老人家在护法时走火入魔,遭了天机反噬……”
“闭嘴。”
白发老者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根本不听苏刑天的解释,抬起右手,对着下方猛地一按。
“轰!”
一股实质般的神识威压,化作一只方圆百丈的无形巨手,直接砸在苏家内院。
十几座精美的殿宇瞬间化为齑粉。
三名刚刚冲出来的苏家金丹长老,连法宝都没来得及祭出,就被这股神识拍得双膝跪地,膝盖骨当场碎裂。
“老夫让你开放祖祠,不是在跟你商量。”
白发老者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戾气。
“三息之内,阵法不撤,老夫便踏平你苏家满门。”
强权。
霸道。
不讲半点道理。
这就是天机阁行事的规矩。
几里外,黑竹峰。
王腾站在窗后,将苏家内院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开启轮回之眼,只是凭借蜕变后的目力冷眼旁观。
“来得真快。”
王腾摸了摸怀里的《诅咒之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他原以为苏刑天至少能拖延个三五天,借着现场伪造的痕迹和苏家的底蕴,跟天机阁扯扯皮。
但他高估了苏家的分量,也低估了天机阁的霸道。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任何伪造的证据和阴谋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家根本不屑于看你的证据,人家只搜魂。
“苏家这座挡箭牌,快要撑不住了。”
王腾眼神深邃,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局势。
天机阁的白发老者一旦搜魂,苏云脑子里的东西根本藏不住。
虽然苏云不知道王腾的存在,但剑胎的异变、灵气的倒流,绝对会引起老者的疑心。
一旦苏家倒台,天机阁接管青云宗,黑竹峰这处废料场必然也会遭到地毯式的清查。
安全期结束了。
“不能等了。”
王腾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苏家被天机阁彻底翻个底朝天之前,我必须拿到主峰崖底的那块残阵。”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大幅度拉升战力上限的底牌。
只要第三块残阵到手,神秘石盘补全,他的融兵练体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就算直面这白发老者,他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前山。
三息已过。
苏刑天依然咬着牙,死死挡在祖祠门前,没有撤下阵法。
他不能退,退了苏家就全完了。
“不识抬举。”
白发老者眼中杀机一闪。
他没有再废话,庞大的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神识不再是镇压,而是如同千万把锋利的梳子,强行穿透了苏家的防御阵法,开始极其粗暴地扫荡整个青云宗的山川地脉。
他要自己找。
神识扫过洗剑崖。
扫过祖祠。
扫过灵药园。
老者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察觉到了祖祠下方那条废弃灵脉中残存的诡异气息,也感受到了苏云怀里那把剑胎散发出的微弱波动。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神识继续向外扩张,犹如一场无声的风暴,贴着地皮扫过了乱石林。
最后。
神识的余波,扫向了地处偏僻、终年笼罩在迷雾中的黑竹峰。
石屋内,王腾立刻收敛了浑身所有的气机,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每炷香跳动一次的假死状态。
白发老者的神识从石屋上空掠过。
没有停留。
对于一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来说,这种堆满垃圾的废山,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王腾刚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突然。
那道已经掠过黑竹峰上空的神识,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就像是飞驰的战车猛地踩下了刹车。
半空中。
白发老者原本锁定着苏家祖祠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西北方向的黑竹峰。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咦?”
白发老者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座不起眼的废山,声音中透出一丝冰冷的疑惑。
“此地……为何有被斩断的因果残痕?”
老者虽然没有瞎子长老那种专精天机的本事,但他修为极高,对因果的感知极其敏锐。
昨晚王腾利用逆命镜阵折射死气、抹杀天机阁客卿,以及切断瞎子长老本源时,不可避免地在黑竹峰上空留下了一丝因果断裂的焦痕。
这种痕迹,普通人看不见。
但在半步化神的老怪眼里,就像是雪地里的一滴黑墨。
石屋内。
听到老者那声惊疑的低语,王腾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吞魔罐上。
太白精金剑在罐内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铮鸣。
杀机,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