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升平的大殿上坐着满堂的王孙贵族,内阁拟订好的入围宫女画像李烨已经看过,没有中意不中意一说,不过是综合考量朝堂上该拉拢或者该敲打的势力,凑了这一出殿选。
    李旭坐在席上扫视一排排品貌上佳的仕族少女,欧阳琬清位于首列,艳红衣裙格外出挑,人比花娇,吸引无数视线。
    “宁王殿下,国公府小姐说了,一袭红衣只为君,殿下若觉得好看便多看几眼,这样她会觉得安心。”
    裴盛方走过来卑躬屈膝的附在耳边,对李旭低声说道。
    李旭听完蹙起眉,不明白什么意思。可是裴盛方已经走远,站回到李烨身旁,李旭只能下意识的看向欧阳琬清。
    司礼太监根据铭牌,宣殿选秀女一个个上前觐见。
    李烨等到欧阳琬清跪下,目光停留在礼仪周到的大家闺秀身上,又移向李旭,正巧捕捉到他也在看人,于是嘴角一勾,淡声道,“不中。”
    帝王此话一出,满殿细语哗然。
    李旭更是表情稍有呆滞,满脸尽是错愕。
    欧阳琬清是老师孙女,已故的镇南将军唯一遗孤。李烨于情于理都不该选不中她,拂欧阳家族的面子。
    “欧阳小姐才貌双全,秀毓名门,不该屈居妾室,当朕的妃子。朕的五弟刚刚看小姐已久,其实也是心悦小姐已久,尚未迎娶王妃,朕今日就做一次主,将欧阳嫡女许配给宁亲王,做他的正妻王妃,不知欧阳小姐意下如何?”
    帝王无视非议,紧接着继续开口。
    威严的声音音量不大,但藏着笑意,整个殿内一下鸦雀无声。
    “皇兄是……在赐婚?”
    “给我?”
    李旭站起身呼吸一滞,用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的发问。
    “小女……愿嫁与殿下。”
    欧阳琬清羞红了脸,埋头叩谢隆恩。
    “原来是这样……”
    殿上众人反应过来。
    “早听说宁王殿下想娶国公府小姐为王妃,没想到皇上会特意成全。”
    “小姐貌美,又身份尊贵。宁王殿下能得妻如此,还有皇上看中的手足深情,此生何求?”
    然后转头齐齐看向李旭,眼里迸发出艳羡的光。
    “怎么?五弟高兴得连恩都不会谢了?”
    李烨见李旭伫立在原地,仿佛石化成了一尊雕像,不禁眉峰一挑,出言提醒。
    李旭回神,看了看在座的满殿宗亲,还有高高在上的兄长。
    帝王当众亲口赐婚,欧阳琬清已然同意,他不能不顾欧阳琬清的声誉,不顾欧阳家的脸面,还有自己皇兄的威望……
    李旭顺势跪下,头皮一阵发麻,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不清楚自己最后是怎么谢的恩,怎么回到座上熬完这场殿选。
    他只知道亦步亦趋,随从大殿里走出的人群来到宫门口,来到景玉身边,眼睛才有了聚焦。
    “景玉……”
    李旭痴痴看着站在马车边等候自己的人。
    小侍卫也是一身红衣,却比大殿上那位穿红衣的人看起来顺眼得多。干练清爽的武官官服衬得他体态修长,英姿飒爽。
    “皇兄……给本王赐婚了……”
    “属下恭喜王爷。”
    景玉抱手,恭敬行礼。
    “你不问问本王,赐婚的是谁吗?”
    “王爷自有佳配,皇上赐的贵女定不会辱没王爷身份,属下并不好奇。”
    李旭:“……”
    温润声音听似恭顺,但细品起来只有三个字,“不在乎”。
    李旭半眯起眼,负手沉声冷下音色,脸上晕染上不悦,道,“皇兄赐婚赐得是国公府小姐。”
    “属下再贺王爷得偿所愿,娶的是心上人。”景玉真诚道贺。
    俊秀眉眼月牙微弯,铺陈出好看的弧度,喜乐发自内心,不掺一点虚假。
    李旭:“……”
    胸腔怒火节节攀升,他转身爬上马车,甩袖冷哼一句,“回府!”
    皇上赐婚的旨意跟着送去了宁王府,日子定在下月初六,一王府的人喜气洋洋,紧锣密鼓的置办吉物,操持恒国最尊贵王爷的大婚。
    “景大人,这个灯笼挂这可好?”
    “您尝尝这家的喜饼可合王爷口味?”
    “喜服是在宫里尚衣司赶制,还是图点新鲜,从京城最好的衣铺里面拿?”
    管家忙里忙外,还是喜欢把不确定的事交由景玉拿定主意。
    景玉统辖侍卫,顾完王府安保顾王府布置,帮管家解除“疑难杂症”,还不忘出钱给最好的木匠铺,订制个镶金戴玉的精致小摇篮作为贺礼,祝自家王爷早得世子。
    “呵,挺忙啊。”
    见小侍卫每天这般忙碌,为自己的婚事尽心尽力,李旭咬牙切齿,将人堵在墙角,彻底黑下了脸。
    “属下所做都是真心替王爷欣喜,希望王爷王妃能够相伴白头,佳偶天成。”
    景玉被困在王侯的双臂之间,背后是墙退无可退,只能仰头直视他的双眼,认真的说。
    “你……”
    李旭怒火中烧,同时心头针扎一样出现密密麻麻的疼意。他紧紧盯着景玉,执拗的在眼前人眸中寻找,想从那双黑曜里找到恐惧,哪怕是一丝失落,好告诉自己小侍卫现在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假装的。
    然而没有……
    “本王与别人成婚,你就毫不在意?”他严厉质问。
    “属下……要在意什么?”
    景玉眨眨眼,一片茫然。
    “本王对你……你不知道?”
    “属下知道。”
    景玉长睫半垂,黯淡下眸光。
    对王爷而言,自己只是一个器物。
    他正是因为逐渐知道自己是什么,才安安分分的断了所有念想。王爷这样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害怕跟自己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以后会冲撞到王妃?
    景玉不解。
    “你知道……”
    积攒的怒气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一瞬化作悲凉,李旭怔愣,随后突然发现他有些不怎么敢再面对景玉,面对真情实意的贺喜……
    “王爷,您怎么了?”
    李旭的面色在肉眼可见中变差,冷峻五官褪去血色,唇瓣略有发白,景玉更不解,担忧的问他。
    “没……没事……”
    李旭强作镇定,继而转身疾步远离,头也不回恶狠狠的说,“本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