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权的造访搅乱了李旭的心绪。
真的不是喜欢？
想让欧阳琬清做自己的王妃，这都不算是喜欢吗？
他跑到街边酒楼抱坛灌饮，跟在身边的侍卫劝不住，暗卫也劝不住。
喝醉了的李旭只管逮着人大喊，“为什么不是？怎么会不是？戏文里都是这样说的，说能娶为妻子的女子才是心悦的女子。王妃之位舍她其谁？本王这难道不是心悦吗？”
罗颂：“……”
也不知道自家王爷哪里听来的戏文，反正得先将他弄回去，不能由着他在外面闹了。
于是走过去拉起李旭胳膊，想要架他回去，谁料李旭一把将他推搡开，“起开，都起开！别碰本王！你们谁都别碰本王！”
泛着酒嗝的人甩袖转了一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恶狠狠指着站在不远处的众人。
“给我叫景玉过来，你们谁都不许碰我。”
“此时夜已深，景大人怕是……”一侍卫支支吾吾，为难的看向罗颂，“再说王府离这里不近，等大人赶过来，都快过丑时（凌晨三点）了……”
“那也要他过来，说什么都要让他过来！”
李旭的态度不容商榷，说着掀起衣摆，一屁股坐在地上，“本王就坐在这里等，等到天亮也要等！”
罗颂：“……”
无奈招招手同几个侍卫吩咐，“我去找小玉，你们看好王爷，别让他坐在地上太久。冬日毕竟天凉，会着凉的。”
“可王爷……王爷也不让我们碰啊……”又一侍卫苦下脸。
“不让碰你们不会差人多抱几床被子出来？重点不是王爷在不在地上，而是别染上风寒！”
罗颂没了好脾气，上马不耐烦的斥道。
侍卫们连连应是，几人守在李旭身边，几人去搬被子，分好工各司其职。
李旭眼巴巴的望向罗颂扬尘越走越远的马蹄，抱起膝偷偷拽了拽身旁侍卫的衣角，好像不认识自己的部下一样，“那人是谁啊？是不是要去带景玉来啊？”
“是，王爷。”侍卫恭敬回答。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带上我啊？这时辰更深露重的，让景玉来回奔波，冻坏了怎么办啊？那人是猪啊？”
众侍卫：“……”
景玉在睡梦中忽然听到沉重的脚步和急切的敲门声，他惊醒了披上外衣走下床，点好灯开门就见罗颂背着李旭在门外站着，大喘着粗气。
两人脸上、发丝沾满水珠，衣服上均有深深浅浅的水渍，被淋得狼狈。
屋外风声呼呼，细雨绵绵。冷风混着斜雨往屋里灌，景玉赶忙让他们进来，而后关上门。
“罗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景玉同罗颂一起把李旭搬到床上，满目心惊。
眼下人呼吸深沉，凤目紧闭，俊俏的脸庞脸颊酡红，像是发热已经发到晕厥。
“醉了。”
“醉了？”
听到罗颂答案，景玉一怔，随后才发现自己鼻间确实萦绕着甘醇酒香，只是之前在见到李旭样子后慌了神，一时往坏的方面想，忽略了。
“白天国公为了欧阳小姐的事找到王爷。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总之国公走后王爷心情很差，去酒楼喝酒。醉后又嚷嚷只要你碰，不许我们碰，我便只能策马带他回府，可他半路却睡着了。”
罗颂弯下腰一边褪去李旭外袍，一边絮絮把事情说了一遍。景玉静默听着，端了杯热茶给罗颂，喊小厮丫鬟拿热水进来服侍，自己退到一边。
“小玉，你……不帮王爷换洗吗？反而让他们……”
平素里景玉照顾王爷尽心尽力，基本不会假借人手，现在……怎么瞧着不太上心了？
罗颂疑惑。
“他们比我做得更好。”景玉淡淡解释。
“可王爷说过只让你……”
“王爷现在没醒，不会指定谁来照顾。”
景玉打断罗颂的话依旧说得古井无波，但罗颂闻言眨眨眼，惊得舌桥不下。
王爷不在王府的几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景玉不是向来最听王爷话的吗？王爷说什么，他做什么，哪怕是神志不清时下达的命令也会好好执行。如今他明知王爷说了不让他以外的人碰，景玉还故意离远，这……还是原来的景玉么？
“罗大哥，待会收拾妥当了劳烦您抬王爷去他自己的寝殿。我这榻上也脏了，不能睡，能去你们暗卫营挤一晚吗？”
“你……你要去暗卫营挤？还不让王爷留宿在你这里？”
本以为景玉前面说的话已经够反常，没想到后面还能听到他对王爷的嫌弃，罗颂彻底僵立在原地，眼珠上下游走，仔细打量景玉。
他记得有些志怪小说里提到，有山妖会驱走人魂魄夺取人肉身。眼前的景玉……不会被夺舍了吧？
想到这，罗颂整个人汗毛一竖，转过头目光扫荡在每一个无人的角落，嘴里振振有词的念叨，“小玉你是不是被哪个妖怪夺舍了？小玉你要是真被夺舍了就吹灭我手边的这盏灯，灯灭了我明天就去请个道士，帮你捉妖。”
景玉：“？？？”
完全不明白罗颂在说什么，下一息就闻得房间里的下人们一声惊叫，然后躺在榻上的男人直挺挺的爬了起来。
“王……爷？”
景玉微仰起头，看李旭浓俊眉眼阴鸷，走到自己跟前，借灯光在周身投下一片迫人阴影。
“都出去。”
王侯开口，冷冷向众人发话。
景玉应是，和噤若寒蝉的下人们一起退下，却在转身的瞬间觉得身体重心骤然腾空，一下上下颠倒。
白皙笔挺的下巴映入眼帘，李旭低头对上景玉的眼，横抱着他往榻边走。
“王爷，您酒醒了？”
景玉不清楚李旭此刻究竟是何状态，有些不安的问。
可是李旭没有言语，只轻手轻脚的把怀中人放到榻上，自己顺势躺在了旁边，接着又伸手拿被衾盖好。
“王爷……”
同李旭同在一条被子里，景玉不自在的动了动。意识到身边这人大约是酒未醒的，景玉掀开被子，欲跳下床去。然而……
“别动！”
李旭按住他双手，腿压在他腿上不让他动弹。
“王爷你……”
“睡觉！”
清冷声音强硬制止景玉所有后话，李旭闭上眼，复又不悦睁开。
“那个谁，那个猪，进来熄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