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虫口夺食
沙砾虫本是出了名的排异性极强的魔物。
它们对于一切闯入自己生活领域的外来活体生物，抱有极强的攻击性。
一旦感反知到陌生气息，必然即刻扑杀撕咬。
可此刻近在咫尺的海量沙砾虫群，面对高德与洛恩这两位闯入的外来者竟然全然无事，丝毫没有驻足攻击的现象。
它们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被通道深处的事物牢牢牵引。
高德与洛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唯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这般违背沙砾虫本性的异象。
那就是在密道的深处存在一种极致诱惑并且等阶极高的未知事物，其的吸引力远超沙砾虫的本能与噬血天性。
这迫使它们放弃一切排异攻击，不顾一切奔赴前方。
高德与洛恩悬浮在沙砾虫群的上方，环视四周。
整条密道的岩壁打磨得极为平整。
而在两侧的岩壁之上，无数已经成实质的土元素微粒有序排，悬浮排布，形成一道淡
黄色的轨迹。
这些元素微粒排列有序，就如同人工布设路标，顺著密道纵深统一指向前方未知所在o
「走，跟著这些砂砾虫走。」洛恩艺高人胆大，做出决定。
高德一键跟随。
既然砂砾虫对于他们熟视无睹，洛恩与高德索性也不做什么隐藏。
两人不管不顾，跟著砂砾虫，深入地底通道未知的前方所在。
那些砂砾虫在他们身下汇聚成一条持续的河流，虫体与地面摩擦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声音在狭窄通道中被缓后回响放大，充斥著他们的耳膜。
他们前行了一小段时间后，本来就不算宽敞的通道开始收窄。
通道两侧的岩壁向中间靠拢，顶部的岩层也向下压低了高度。
这种空间已经不容许他们继续悬空飞行。
但一旦脚踏实地，砂砾虫就算此刻再被吸引，也不可能对他们熟视无睹。
这些虫子此刻没有攻击他们，是因为通道深处的事物所吸引，占据了它们的本能与注意力。
但是高德与洛恩一旦落在地面上，以最直接的方式与这些砂砾虫接触，这是领地的实质入侵，会瞬间唤醒它们血脉中的排异本能。
这些砂砾虫必然会在数息之内对近在咫尺的两个外来生物发动攻击。
洛恩与高德对视一眼。
洛恩的目光先是落在前方那段收窄通道上，然后又转头看向高德。
「会变身术吗？」他问。
高德点头。
洛恩放心了，同时也不住感叹一句：「你会的还真不少。」
变身术是二环变化系的稀有法术，同样，它无法为法师提供什么战力增幅，是纯功能法术。
再加上是稀有法术，像高德这个年龄的战斗法师，少有说会掌握这么偏门的小众法术的。
不过洛恩在讶异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施展法术，变化形态，继续深入。」他只是简单道。
高德点头应下，当即引动体内法力，施展法术。
柔和的法术灵光瞬间笼罩周身，在这股力量下，他的躯体骨骼、肌肉等等都快速重构o
很快高德就摒弃了原本的人类形态，变作了一种小型飞行类人生物：蝠民蝠民体型极小，身高不到普通人类膝盖的高度。
但四肢细长而轻捷，背生一对薄翼，能够在狭窄空间中悬停转向。
再加上他们本就是生活在昏暗洞穴中的一种类人生物，具备昏暗视觉与灵敏嗅觉，恰好适配通道中的幽暗环境。
两人变化形态后，悬停在离地约一尺的高度。
这让他们足以在收窄的通道中自由穿行，又不与地面密集的砂砾虫发生直接接触。
他们并不娴熟地振动双翼，继续前行。
通道在收窄之后，又向前延伸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两侧岩壁上的土元素微粒始终存在，持续地指向未知深处。
那条砂砾虫群仍在前方涌动著，密度比之前更高了。
虫体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虫躯堆叠覆盖之下，两人几乎看不到裸露的地面。
在前行的过程中，通道的温度还在持续上升。
不过上升的速度较慢，每一段路程只升高一点点。
但持续累积下来，空气中的温度还是高出了许多，即使是在地底，都变得燥热起来了。
原本阴冷的地底气流也化作了厚重闷热的浊风。
土元素微粒的浓度也在上升，逐渐是从最初那种均匀分布的状态变为越来越密集的聚集态。
淡黄色土元素微粒不再只是岩壁铺设，而是开始弥漫在整个通道中，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增厚的黄色薄雾。
就在土元素气息浓郁到让人近平窒息的瞬间，前方视野骤然开阔，通道到了尽头。
只见尽头处的空间豁然开朗。
通道在前方数步之外向两侧扩展，形成了一个远比通道本身宽阔的多的天然腔室。
腔室的面积大约有十数步见方。
四壁的岩壁岩面上密密麻麻地覆盖著土元素微粒。
这些土元素微粒的浓度已经远超通道中，它们凝聚成实质的颗粒，在腔室的四壁上铺展出一层均匀而致密的涂层。
在腔室的正中央，赫然立著一块巨大的晶石。
那晶石约有两人合抱粗细，基座牢牢扎根强势地面，主体笔直地从腔室的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土面之下。
它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极厚的土黄色晶壳。
晶体内部则是蕴含著一种极为浓郁而纯粹的土元素力量。
那种力量正以恒定的频率从晶石内部向外脉动著，每一次脉动都在腔室的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波纹，向外扩散，向砂砾虫发出吸引的信号。
那块晶石的上半部分直直向上延伸，顶端穿入了穹顶的岩层之中，在岩层中消失不见。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块晶石在穿过穹顶后，还在继续向上，直至通往纳施拉美城地面某个位置。
而这块晶石，就是所有砂砾虫疯狂奔赴的目标。
数以万计的砂砾虫不分等级，密密麻麻地趴在晶石表面。
它们的身体彼此紧挨著，层层叠叠，将晶石完全覆盖成了一座由虫体堆叠而成的山丘o
那些趴在最表面的砂砾虫将口器紧贴在晶核表面，颚钳有节奏地张合著。
它们不断从晶核中剥离出一枚又一枚的土元素微粒，吸入体内。
然而晶石的面积有限，它的表面能够容纳的砂砾虫数量也就在万只左右。
而此刻腔室中聚集的砂砾虫已经远超这个数目，并且还有更多的砂砾虫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也不知道这些砂砾虫，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能繁殖的。
那些没能抢到位置的砂砾虫在腔室的四壁上爬行著，一层叠著一层。
彼此之间不停挤撞，试图从那些已经占据晶石表面的同类身上挤一条通路。
有些被挤下来的砂砾虫落到腔室底部的地面上，立刻翻滚著重新爬起，再次向著晶石的方向爬去。
虫群之间的推挤与摩擦形成一片持续而密集的声音。
真正吸引高德与洛恩注意的，是那块晶石穿入穹顶后的上半部分。
岩石的周围的土层已经被砂砾虫们啃噬出一圈通道。
那些砂砾虫沿著晶石与通道之间的间隙向上攀爬。
只是原本应当畅通无阻的通路，此刻却是出现了一道天堑。
是洛恩及时让人开启的纳施拉美城全城防御符文法阵。
它将地面牢牢封禁固化。
可想而知，若不是洛恩及时启动了符文法阵，此刻这些砂砾虫就已经破土而出，正式进入纳斯拉美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即使这样，如今的情况其实也不容乐观。
这些想要汲取十元素微粒的砂砾虫正前仆后继、不知疲惫地撞击著符文法阵的屏障。
那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激起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
它们想要破土而出。
每一次冲击，都在持续消耗著城市符文法阵的魔晶储备。
这般无休止的消耗对峙下去，符文法阵迟早是要因魔晶消耗殆尽而崩溃的。
到那时，被长久压制的虫潮就会瞬间喷涌而出。
高德与洛恩将整个腔室的景象尽收眼底。
洛恩的目光先是落在穹顶通道中那些正疯狂冲击符文法阵的砂砾虫身上。
最后停在了那块巨大晶石与符文法阵的交界之处。
「这是一块土元素结晶体。」洛恩良久之后缓缓开口道。
「土元素结晶体？」
「对，是地底的地元素长期溢流，经过地质挤压固化形成的特殊超凡晶体，它将游离的土元素能量压缩凝聚为固态的土元素微粒。」
「这些土元素微粒的密度极高，寻常生物根本无法直接吸收这种固态微粒。」
洛恩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趴在晶壳上啃食的砂砾虫身上，继续道：「也只有砂砾虫这种东西才可以直接吞食这种难以消化的固态微粒，再在其消化道内经过漫长的分解过程，将之转化为可吸收土元素能量，用以促进自身的成长。」
「只是这么大一块土元素结晶体，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见。」洛恩的语气中带著感叹。
「神圣帝国的法师，找到这块巨大的土元素结晶体以后，将它安放在了这处腔室之中。」
「然后只需要唤醒土元素结晶体中的溢流，砂砾虫就会自发被吸引，沿通道涌来，并顺著这块土元素结晶体向上攀爬，从地底涌出，进入纳施拉美城中。」
「想要解除这个隐患，必须让这块土元素结晶体消失。」
洛恩皱起眉头，感到了进退两难：「但是又不能直接毁灭它，土元素结晶体是固态的结构晶体，蕴含强大的能量。」
「一旦强行以法术轰击损毁它，便会破坏它的稳定结构，会导致其内部积蓄的巨量固态土元素能量发生连锁反应，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发生巨大的爆炸，掀翻半个城区。」
「而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显然也没有可能是直接将它拿走。」
「当著这么多砂砾虫的面，想要取走这块土元素结晶体等干是虎口夺食，立刻就会被它们视作最大的敌人，被群起而攻，不死不休。」
「毁坏不可行，强取走也不可能，任由事态发展那更是坐以待毙，这数量不知多少的砂砾虫，最终定会耗干纳施拉美城的魔晶储备。」
洛恩沉吟思索，一时间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只感觉无比棘手。
高德悬浮在洛恩两侧，听著洛恩所言，目光从土元素结晶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砂砾虫身上扫过。
他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一道大胆的破局思路：「不能毁坏，不能取走，但是，假如我们将这块土元素结晶体中的土元素微粒彻底抽空呢？」
「只要没有了土元素微粒的吸引，这些砂砾虫的狂热自会消退，陷入沉睡之中，也就不会再继续攻击法阵了。」
「到时我们再分段清剿地下通道中的砂砾虫，便能逐步解决这场虫患。」
高德的思路完全合理，而且可以说完美无瑕。
但是洛恩挑了挑眉，道出了这个思路中的一个致命硬伤。
「要如何抽空这块巨型土元素结晶体中的土元素微粒？」
他问道：「我刚刚说了，法师根本无法吸收固态的元素微粒。」
这是土元素微粒而非土元素精粹，寻常法师强行炼化只会导致这些土元素微粒堵塞体内的魔力脉络。
轻则法力流转不顺，无法施法，重则直接摧毁星核魔晶。
「我知道，」高德点了点头：「但是我确实有方法。」
面对洛恩的征询，他实话实说道：「我体内有一枚土元素种，它具备吸收土元素微粒的能力。」
高德说的是他的【沉眠蛛网】，这是一枚品质曾经达到高阶的元素种。
但是在与【枯竭之噬】长年累月的战斗中，它的力量逐渐消散，退化为了如今的低阶元素种。
但它的本质还是高阶元素种，有重回高阶的潜力。
要想重回巅峰时期，最重要的就是给它补充能量与本源。
这些土元素微粒于它而言便是最好的养料，完全可以用来修复【沉眠蛛网】自身的损伤，恢复品阶。
术业有专攻。
对法师而言，元素微粒是有害的物质。
对沙砾虫而言，元素微粒是需要时间消化的养料，虽然具备好处，但也要通过漫长的时间进行分解。
而对元素种【沉眠蛛网】而言，这些微粒则是它可以直接摄入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