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报复很快就来了。

首先是一次小规模的刺杀,用较少的人数盯住辰北,如同一群毒蛇,伺机而动。

大头自认为是暗中行动,实际上全都在辰北的监视之下,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还不等这些“刺客”展开行动,辰北就先一步动手了。

——

夜色沉下来,七灯街的霓虹亮了一排,但巷子深处照不到光。

三个盯梢的分散在街面上。

一个坐在茶餐厅靠窗的位置,一杯奶茶喝了半个钟头没见底。

一个倚在彩票档的铁架子旁边,拿报纸遮着脸。

还有一个蹲在巷口的台阶上,装作系鞋带,手指却一直搭在腰间。

断眉从街尾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狼帮小弟。

他没有看那三个人,只是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两道黑影从他身后无声散开,贴着墙根分头游入夜色。

断眉自己朝茶餐厅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落叶上,声音被夜风盖过。

茶餐厅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的盯梢的正低头看表,余光扫到有人进来,抬起眼皮。

断眉已经坐到了他对面。

盯梢的愣了一瞬,手往腰间摸去。

断眉的左手从桌下伸过去,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右手从风衣里抽出一柄短刀,刀锋在桌面上无声地翻了个面,直接没入了对方的肋下,贴着肋骨滑进去,不偏不倚。

盯梢的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断眉左手松开,右手把刀拔出来,刀身上没有多少血,他随手在对方的衣襟上擦了一下,起身。

奶茶杯还在桌上晃。

外面,彩票档前那个盯梢的突然觉得后腰一凉。

他想喊,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口鼻,把他拖进了彩票档的帘子后面。帘子晃了几下,再没动静。

巷口那个刚站起来,脑袋上立即挨了一枪,用的是消音手枪,声音沉闷。

尸体倒地,两只手伸出,将其拖入了黑影中。

三具尸体被迅速拖进巷子深处,塞进了垃圾桶里,手下还拍了照片。

血从垃圾箱缝隙里渗出来,在路面上洇开几道暗线。

整个杀人过程干净利落。

断眉从茶餐厅出来,点了根烟,朝巷子里看了一眼。两个小弟已经收拾妥当,从阴影里走出来,朝他点了下头。

——

与此同时。

城东,老居民区。

出租屋在二楼,门关着,里面传来三个人说话的声音。

另一伙辰北派出的杀手上了楼。

到门口,杀手侧耳听了一下。

然后一脚踹开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杀手们鱼贯而入,各个持枪,全都是带消音器的。

床上三个人,一个刚坐起来,一个手往枕头下面摸,还有一个张嘴想喊。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响,谈不上多么精准,但足够致命。

那三个人,每个人身上的弹孔数量不一,全都在往外冒血。

咔嚓!

一名杀手端起照相机拍了照。

楼下的夜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信封是早上到的。

大头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一碟咸菜。

他吃早饭的习惯保持了十几年,雷打不动。

筷子夹着油条往嘴里送,另一只手翻着今天的报纸,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本地新闻。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大哥,有你的信,上面写了要你本人亲自拆开。”

小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普通,街上随便哪个文具店都能买到的那种,上面贴了一张同城快递单,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收件人写着的是大头的本名。

大头放下报纸,接过信封,掂了掂。很轻,里面像是只装了几张纸。

他随手撕开了信封口。

抽出里面的东西。

六张照片。

照片的背面朝上,他翻过来。

第一张,一张脸,睁着眼,额头正中一个弹孔。

大头的筷子停在了粥碗上方。

他翻了第二张。

第二张,还是一个人,闭着眼,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大头把六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像在摆一副牌。

每摆一张,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层。

摆到第六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六个人。

全是他派出去刺杀辰北的!

他把这些人派出去,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安排。

六个人,分两组轮班,盯一个人,摸清底细后再伺机动手杀人。

辰北还好端端的,反倒是这六人先死了。

还把照片发到了这里。

摆明了是在警告大头。

大头的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粥碗旁边。他没有去捡。

他的目光在那六张照片上来回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一股火从胃里往上顶,烧到喉咙口,让他想站起来掀桌子,想把面前这碗粥砸到墙上去,想吼。

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六张脸,一动不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那种寒意从尾椎骨开始往上爬,一节一节地爬过脊椎,钻进后脑勺,最后在头皮上炸开。

他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衬衫贴在皮肤上,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他派人去刺杀辰北,结果全军覆没。

可如果是反过来呢?

辰北派人过来暗杀他,他有把握应对吗?

大头慢慢伸出手,把六张照片收起来,叠在一起,装回信封。他把信封塞进了抽屉里,锁上。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弟兄们收敛点,最近先别动狼帮,我另有打算……”

——

所谓的另有打算相当讽刺。

辰北收到了一个大信封,是大头派人送来的,同样是让他亲自拆开看。

辰北把信封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将其对折展开。

上面用书法写了四个大字。

“以和为贵”

噗。

辰北差点笑出声。

送这四个字过来,就相当于打仗时举白旗认输了。

看来上次的行动有效果,起到了威慑作用。

当然,辰北不能太大意,仅凭这四个字还不够。

没准这是以退为进,先假装服软,暗地里再憋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