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蜂的嗡鸣声彻底消失在身后，阳光重新落下来，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云贴着树林边缘远去，直到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才彻底松了口气。
“走吧。”阿香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我，“天黑之前得走出这片林子。”
“刚才那些蜂……”我跟上去，斟酌着措辞，“你是怎么做到的？”
“花妖与蜂王本来就有联系。”阿香没回头，步子依旧轻快，“我身上有他的气息。”
“蜂王的气息？”
“嗯。蜂王统领所有蜂群，手下再凶的蚀骨蜂，闻到蜂王的气息也不敢放肆。”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就像你们人类见了皇帝，也要心怀敬畏。。”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其规矩。
我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之前幻象中那座山脚下。
【寒霜剑】就在这座山的山顶。
阿香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座山，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即使站在山脚，也能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气从高处压下来。
“你就不用跟我了，上面太冷了，”
阿香点了点头，粉红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我转身往山上走。
山路越往上走，周遭的暖意便消散得越快。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刮在脸颊上带着针扎似的刺痛。
脚下的泥土小径渐渐被坚硬的冻土，冰雪取代，草木尽数绝迹，唯有风声在耳畔呼啸呜咽。
越靠近山顶，那股森寒之气便愈发厚重。若非有【天衣】护体，恐怕我已冻僵在半路上了。
就这样咬着牙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终于踏上了山顶。
我抬眼望去，只见正中央一片平整的雪地中，斜斜插着一柄通体霜白的长剑，剑身半没入冻土，仿佛它本就该长在那里。
那剑身修长宽大，通体流转澄澈冰蓝冷光，上面镌刻着霜花纹路，
剑格雕琢成对称冰翼造型，两翼舒展，中心嵌着一枚圆润的淡蓝宝珠，冷辉内敛；剑柄配色沉黑，握上去感厚重沉稳。
整柄剑既有一股华丽灵秀的气质，又带着斩碎邪祟的凛然肃杀——冰寒剑意扑面而来，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禁低声叹道：“不愧是神器。”
铮——
一声清亮剑鸣，冲天而起，响彻四野。
寒光乍破，剑气凌霄。
我将整柄寒霜剑稳稳握入掌中。
剑身离地的刹那，整座山猛地一沉。
脚下的冰层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鸣从山腹深处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醒了。
我低头望去。山体中段，岩壁龟裂，碎石如雨簌簌坠落。
然后是一声长啸。
那声音太烈了，震得整座山峰都在战栗。
一道黑色闪电从碎裂的山体中贯空而起——青灰色的鳞甲上流转着暗金纹路，一双竖瞳如两盏燃烧的灯笼，冷冷锁住了山顶的我。
黑龙。
它盘踞半空，粗壮的尾巴横扫山壁，整面岩层应声崩碎，成千上万块巨石铺天盖地砸落。
我没有退路。
寒霜剑在掌中嗡鸣震颤，我横剑抬手，剑身凝出一层幽蓝寒光。
“冰花碎刃——”
剑锋划过之处，寒气炸裂成千万片薄如蝉翼的冰刃，每一片都折射出冷冽的寒芒，密如飞蝗，迎向漫天落石。
冰刃切入岩石，碎屑迸溅。被击中的巨石在半空绽开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崩解成细碎的石粉，混着冰晶纷纷扬扬洒落，如一场冷冽的雪。
山崩未歇，黑龙盘旋高处，俯视着我。那双竖瞳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黑龙缓缓垂下头颅，那双如太阳燃烧般的竖瞳逼近过来，滚烫的鼻息扑在我脸上，将周围的寒气都蒸成了白雾。
“凡人。
它的声音低沉如滚雷，一字一字从胸腔里碾出来，震得我耳膜发麻。
“有点儿本事嘛，”
“不过——”它忽然张口，一团灼热的龙息在喉间凝聚，“这点本事，还不够给我塞牙缝。”
龙息喷薄而下。——赤金火柱贯穿天地，所过之处冰雪蒸发成白雾，冻土龟裂成焦黑沟壑。
我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寒霜剑】横挡在身前。
剑身上那颗冰蓝宝珠猛地亮起，一层霜白冰墙应声凝出，将我护在其后。
然而龙息太烈。
冰墙只撑了不到两息，便炸裂成漫天碎晶。灼热气浪兜头拍下——
但就在触及我身体的前一瞬，【天衣】表面泛起一层黑白色的光晕，如水波流转，将龙息灼人的高温隔绝在外。
气浪虽被卸去大半力道，余劲仍将我整个人掀得倒飞出去。我双脚犁地，拖出两道长长焦痕，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抬头望去，黑龙盘踞在山巅之上，赤金火焰在它喉间明灭不定，那双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妖龙。”
我仰头望着盘踞在山巅的那道黑影，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
黑龙喉间那团赤金火焰猛地一跳，竖瞳俯视下来，没有多余的话，张口就是一道炽烈的龙息。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我横剑格挡，冰墙凝出又被炸碎。天衣卸去七成力道，余劲仍将我掀退数丈。
我脚尖点地，稳住身形。掌中【寒霜剑】嗡鸣震颤，一声清越剑吟破风而起。
与此同时，发梢在风中寸寸染白——霜雪覆顶般蔓延，刹那满头银丝。
我眨了眨眼，金色瞳仁映入眼底。
又是这样。
那股力量又回来了。
“凤啸寒霜绝！”
我将剑高举过顶，开始蓄力，冰凤羽翼剑格光芒暴涨，半空浮现虚化冰凤虚影，凤鸣长歌。
长剑劈落，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型蓝白光刃斩下，被击中者会从躯体到魂魄一同冰封碎裂，这是大范围灭邪绝杀技，根本无处可逃。。
“七杀令，人杀，鬼杀，仙杀，天杀，地杀，神杀，魔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黑龙的吟诵自远处滚滚压来，一字一声雷，七字落地，天地应和。
我握紧剑柄，金色瞳仁中倒映着那道蓝白光柱，嘴角微微一扯——
来得好。
这下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能用出和李浩然相同的招式。不过现在的我并不把这招放在眼中。